第1章

风墙有三条铁律。
静音井不能开门，返声器不能点火，白钟三响前必须交出倒风坐标。
开门七分钟，听潮人会听不见海底那道低频。
返声器一响，整座风墙会把危险误判成安全。
坐标迟一分钟，北堤三十六万扇防爆窗会同时向内受压。
新任署长看着八千万年度预算，把审计令拍在井门上。
“把里面那个骗子拖出来。”
她不知道，第一道门打开时，北堤外的风已经开始倒着吹。
1.
静音井门打开的第十六秒，白钟晃了一下。
那不是报时。
是北堤外的风压开始逆转。
我坐在井底，银耳罩扣在耳侧，指尖压着铜盘上的七枚风针。
第一枚风针往左偏了半格。
我抬头看向门口。
“关门。”
姜若棠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审计组和两台直播镜头。
她没有看白钟。
她只看我身后的静音墙，和墙上一排排吸声砖。
“一年八千万。”
她翻开预算单。
“就养你坐在这个洞里听风？”
阿照挡在门边，脸色已经白了。
“姜署，井门不能开太久。”
姜若棠把审计令举到他脸前。
“从今天起，风墙署由我代管。”
她往井里走了一步。
我耳侧的低频被她的高跟鞋声切开，断了一截。
第二枚风针动了。
我按住铜盘。
“北堤十七号风栓，左偏四格。”
“现在把备用闸打开，还来得及。”
姜若棠笑了一声。
“挺会背术语。”
她把预算单甩到我脚边。
“八千万里，有四千万是静音井维护。”
“两千万是你个人风灾津贴。”
“剩下的，全是围着你转的设备。”
直播镜头红点亮着。
她声音很稳，句句都扣着公共预算。
“海城每年那么多防洪缺口没钱补。”
“凭什么给一个旧城区出来的女人修一口井？”
阿照急了。
“她不是普通人。”
姜若棠转头。
“那她是什么？”
阿照张了张嘴。
我抬手，拦住他。
不能说全。
听潮人的识别方式一直是城防密级。
十年前，黑潮越过旧北堤，三条街被风压掀平。
幸存的人里，只有我能在风来前七分钟听见那道低频。
风墙后来所有倒风模型，都从我的手记里校过一遍。
这件事一旦公开，白塔系统那帮人会立刻抢走算法底稿。
姜若棠等不到解释。
她伸手，直接去摘我的银耳罩。
阿照扑上来。
“不能摘！”
两个保安按住他。
银耳罩离开耳侧的一刻，井门外的声音全涌进来。
脚步，直播镜头的电机声，审计员翻纸的哗响。
还有北堤外那道倒着吹的风。
它从海底压上来，一寸一寸往城里钻。
我攥紧铜盘边缘。
“姜署，你现在停手。”
“我可以把坐标补回去。”
她低头看我。
“补？”
“你真把自己当风墙的主人了？”
她把银耳罩递给身后的审计员。
“封存。”
“涉嫌骗取公共预算的道具，一件都不许留。”
白钟第二次晃动。
这次声音很短。
那声音短得刺耳。
同一时间，北堤中控室。
十七号风栓的绿灯闪了两下，变成黄灯。
值班员站起来。
“倒风偏移？”
屏幕上，海面风向图忽然反转。
红线沿着北堤外侧，慢慢抬头。
值班员抓起电话。
“听潮井那边谁开了门？”
电话没有接通。
姜若棠的助理正站在井门口，把所有外线切进审计直播间。
2.
姜若棠把我带到风墙署一楼发布厅。
那里正在布置市政直播。
三十六块电子屏同时亮着，滚动播放一行字。
海城风墙年度审计公开说明会。
我坐在临时椅上，耳边全是电流声。
没有银耳罩，风声和人声混在一起，贴着耳膜来回磨。
姜若棠站在台上。
“今天先处理一个长期占用公共资源的问题。”
她点开我的预算清单。
“叶知晚，二十六岁。”
“非编制人员，非工程师，非技术顾问。”
“十年间，独占风墙署最高等级静音井。”
“个人津贴累计一亿七千万。”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她就是那个听风的？”
“听风也能拿这么多钱？”
“旧城区来的吧。”
我看着主屏角落。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北堤实时风压图。
十七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