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她在佛前磕破了头，求能来世再无情动。，抽走了她所有的心动与心碎，她果然成了一个心如止水的人。，无情道的尽头不是平静，是更深的空，是无法言喻的寂寥。————，会议室里已经几乎坐满了。，手里抱着笔记本，进门之后没有多看，只看到金融部门的陈处长坐在主位，人很多，有一些穿着警服的身影，应该是陈处电话里说的“经侦支队过来调数据的同志”。，领导已经在和对面的人寒暄了，她便自然而然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拇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今天需要配合调取的数据清单。“……顾队亲自跑一趟，我们肯定全力配合。”陈处长的声音从会议桌那头传来。，也没注意听，目光落在清单**行的某个字段上，脑子已经开始预演待会儿要从哪张表开始联查。她做数据分析快十年了，这种配合办案的活儿接过无数次，无非是给权限、跑脚本、出数据，技术上的事她驾轻就熟，至于对面坐的是谁，和她没什么关系。“周野，”领导的声音忽然落进她耳朵里，“你把数据底表的情况跟顾队介绍一下。”，抬起头。。。，是央企办公楼里常见的那种白炽灯，照得人脸轮廓分明。，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领子。
他比从前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清晰了，眼窝下面那道常年不散的青黑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和四年前有点不同了。
周野从未想过会与他重逢，更是想不到有一天会和他产生工作上的交集。
禁毒支队时期的顾亦楠，永远是疲惫的、紧绷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随地都可能断掉。那时候他日夜颠倒，失眠严重，胃病反复发作，整个人被消耗的丧气又狂躁。
周野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接到他的电话，听他沙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她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沉稳了许多，眼角有了一些细纹，但目光依然是她记忆里那种——太深、太沉，像是随时在捕捉什么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信息。
周野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顾队，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需要的数据时间范围和数据样例，汇总还是明细？”
顾亦楠看了她大概两秒。
也许更短。他向来是个反应极快的人，从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周野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本被他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的书，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曾经让她很不舒服，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分手了，就不用再习惯什么了。
“明细，”他开口，声音倒是没怎么变，低沉的，带一点沙，“时间范围近三年就够了，重点是涉及那几家壳公司的资金链路，我们需要穿透到最终流向。”
他说话变得慢条斯理，和周野记忆中那个爱怼人、攻击性强、动不动就说教的形象对不上。从前他们吵架，顾亦楠总是容易情绪化，一上头就说很多话，指责她，翻来覆去地讲道理，爹味十足。周野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她不喜欢被“说教”，被“塑造”，尤其不喜欢一个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干涉她的选择和节奏。
她曾经跟朋友吐槽过：“他连我晚上几点睡觉都要管，见每个人，吃每一顿饭都要和他汇报，比我亲爸管的还多”
朋友说：“他就是太在乎你了。”
周野沉默了，但沉默不代表认同。她知道顾亦楠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但那种好太沉了，沉到她觉得喘不过气。
她是个很淡的人，不喜欢太浓烈的东西，包括带着强烈索取意味的爱。顾亦楠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浓烈的，灼热的，带着某种几乎偏执的专注，让她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只剩下想要逃开的冲动。
“数据方面没有问题，”周野把思绪拉回来，语气公事公办，“但有几张关联表的字段定义可能需要你们先确认一下，否则跑出来的数据口径可能会有偏差。我建议先开一个数据接口，你们把需要的字段清单发过来，我这边匹配完之后再出数据集。”
陈处长在旁边点了头，领导也点了头。
顾亦楠没有立刻表态，他垂下眼看了看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东西，周野隔得远看不清。然后他重新抬起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好，”他说，“那就麻烦周老师了。”
周老师。
这个称呼让周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她点了下头，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笔记本，假装在记录什么，其实只是把刚才已经确认过的需求又默写了一遍。
会议继续了大概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些数据安全、保密协议之类的流程问题。周野没有再主动发言，只在被点到的时候才开口，说的也都是技术层面的东西。她注意到顾亦楠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非常专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用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目光看她。
也许是她多想了。四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他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重心早就转移了。今天这个会议说到底只是一次常规的工作对接，他是来查案的，她是提供数据支持的，仅此而已。
会议结束的时候，周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准备跟领导一起离开。她走在领导身后，经过长桌末端的时候，顾亦楠忽然开口了。
“周野。”
她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表情维持着礼貌的平静：“顾队还有什么事？”
顾亦楠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深蓝色的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周野以前就觉得他太瘦了，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数据这块后面可能还要多次对接，”他说，语气很自然，“到时候直接联系你？”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请求。周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事实上她也不打算拒绝。她点了下头，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了自己的工作邮箱和座机号码，递给他。
“邮件或者座机都能找到我，”她说，“座机我一般都在。”
顾亦楠接过便签纸，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那张纸夹进了笔记本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了似的。
周野转身走了。
走廊上，领导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认识？”
周野面不改色：“以前见过。”
领导没多问，进了电梯就开始讲别的事情了。
周野听着，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回到工位坐下，打开数据平台，开始做对接前的准备工作，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跑，她盯着那些数据表的名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张表看了快两分钟，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人倒是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去试一家新开的日料。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那一刻，顾亦楠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那张便签纸，她的字迹干净利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把便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