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晚上顾言之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拎着一个袋子。
这次是水果,车厘子,很大一盒。
“公司楼下新开的店,看着新鲜就买了。”
他把车厘子洗好装在碗里端给我。
我吃了两颗。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忽然说:
“我们公司下个月有团建,可以带家属,你要不要去?”
我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主动邀请我参加公司的活动。
“什么地方?”
“莫干山。两天一夜。”
“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我算了算时间。
那时候离婚流程应该已经走了一半。
“到时候再看吧。”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
“说不上来。就觉得你话少了。”
我看着他。
“话少了不好吗?你不是一直嫌我话多?”
他皱了下眉:“我没嫌过你话多。”
我笑了笑,没接。
不是没嫌过。
是嫌过之后自己忘了。
去年有段时间我换了新工作,压力很大,每天回来跟他抱怨同事和领导。
有一回他说:“你能不能别天天跟我说这些?我的工作已经够烦了。”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跟他说工作上的事。
现在他说他没嫌过。
人总是这样。
自己的冷漠,从来不觉得是冷漠。
三天后,方律师告诉我,她已经把离婚协议发给了顾言之。
“他的反应呢?”我问。
“暂时还没回复。但据我们了解,他收到邮件后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
当天晚上,顾言之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他带着一身酒气。
我坐在沙发上,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沈栀。”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你找了律师?”
“是。”
“你要跟我离婚?”
“是。”
他盯着我看,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犹豫。
我没躲。
“为什么?”他问。
我以为他会辩解,会挽留,会说“我跟姜遥没什么”。
但他只是问“为什么”。
也许他也知道,那些辩解没用。
“顾言之,你上个月去成都出差,给姜遥过生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里的备忘录,我看过了。”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不一样。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着他,“只是你愿意花心思的人?而我,只是你懒得应付的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备忘录里记着她痛经吃什么药,可我疼到蜷在沙发上的时候,你连一杯热水都没给我倒过。”
“你记得她晕机,可我加班到凌晨回来,手凉得像冰,碰你一下你都嫌冷。”
“你给她买香水、买围巾、带她吃法餐,而我生**都能忘记。”
我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
“你的温柔、细心、体贴,全都给了别人。”
“留给我的只有敷衍、冷淡和不耐烦。”
“顾言之,你告诉我,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