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八年，我却是梅里乡寨子最后一个完婚的女子。
只因祖上流传着规矩，女子从小就要遮挡容貌，等男方在梅花盛开时，在摘纱礼上摘下面纱才能求娶。
我等了周彦闻八年，家里的梅花也衰败了八年。
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是母亲当年当三的报应。
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让我孤独终老。
终于等到第九年梅花季，我忐忑不安的前去查看，却看到周彦闻和他兄弟拿着假花往树上粘。我以为他宁愿做假也要娶我，却发出一声爆笑。
“她不知道这颗树早就被闻哥换了啊，永远开不出花。”
“要不是思忆妹妹吵着要看**女儿长什么样，她得戴着面纱过一辈子。”
周彦闻叹了口气，语气笃定道。
“摘纱礼后雨桐就是我的人了，她的身份除了我没人敢要，随便找个借口再拖延几年，等思忆恢复了心智，再娶也不迟。”
原来这九年，他大费周章地不肯娶我是为了守着她。
其实，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不知道，按照族规，摘下面纱一周内不完婚，就可以重新选择一个男子成婚。
而我不会再选他了。
……
听到梅花开的消息，乡民们不约而同跑来看戏。
“九年了这铁树终于开花了，难道真是树的问题？”
“指不定是人家先前根本不想娶她，把花弄死了。”
这些话，我听了九年，起初我还会冲上去跟他们磨破嘴皮理论。
可现在想想他们说的没错。
周彦闻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到梅花树下。
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林思忆身上。
那是周彦闻在下山路上捡回来的女娃。
伤到了头，二十三岁智商却停留在八岁。
全族人都知道，林思忆是周彦闻的跟屁虫。
直到我抽回手，周彦闻才缓过神，一脸紧张。
“雨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走完流程，我送你回去休息。”
这一天，我等了九年。
昨晚我激动的一夜没敢合眼。
拿出压箱底的裙子反反复复熨烫了几十遍。
我用手上烫出的十几个脓包，打扮成我这辈子最美的样子，迫不及待等天亮。
可如今，他越是着急，我心就越痛。
众目睽睽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我面纱上的细绳。
周彦闻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却被林思忆天真的语气打断。
“彦闻哥哥，**的女儿是坏人，坏人该道歉，她怎么还不跪下？”
我们四目相对。
周彦闻没说话，林思忆却着急了。
她的头一下下轻轻撞向树桩，动作重复机械。
周彦闻猛地甩开我的手，冲过去把她按在怀里安抚。
把她逗得咯咯笑。
我站在原地，像个无地自容的小丑。
半小时后，他神色淡然的避开我泛红的双眼。
“你的事在族里本就不是秘密，思忆总缠着，我没法拒绝。”
“我也是为了让我们的流程顺利进行。”
他舍不得拒绝她，所以舍得把我当成供她取乐的消遣？
我摊开手里的假花，喉间酸涩发堵。
“这也只是想娶我？”
周彦闻瞳孔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
“当然，我不忍心再看你被人嚼舌根，就自作主张作了假。”
不忍心？
我细细琢磨这三个字。
九年里，我受尽了如芒在背的指指点点和无处安放的委屈。
可那时候他在哪？
我发着高烧被人堵在巷口，他却背着林思忆跑到隔壁山上看篝火晚会。
甚至我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跪遍整个井冈山，膝盖跪烂回不了家的时候，他却陪她捉迷藏。
我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酸涩。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完婚。”
他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语调不自觉拔高。
“边雨桐，你到底懂不懂事？思忆这个样子，我去结婚，别人怎么看？我已经给了你交代，你还想怎样？”
他从没有一刻想过我。
他本可以像今天这样因她一句玩笑话，用假花作弊娶我，可他没有。
他口口声声说娶我，我让他娶，他却说我不懂事。
我笑了，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没有结果的日子，我不会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