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九世缘之九狐渡  |  作者:沐灵禾  |  更新:2026-06-18
寻仙------------------------------------------,春。,徐巿的船队已经备好了三千童男童女,只等季风转向便要再度出海。但皇帝等不及了。“六年。”始皇帝坐在咸阳宫的高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脊背,“徐巿去寻不死药,六年未归。朕不想再等一个六年。”,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一个跪在最末尾的年轻人身上。“你,上前来。”。。他来不及反应,他一个最低等的太史令属吏,平日连宫门都进不了几次,今日被临时拉来凑数,跪在最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帝怎么会点到他?“陛下问你话。”旁边的内侍低声催促。云昭慌忙起身,踉跄着上前几步,重新跪下:“臣、臣云昭,叩见陛下。云昭。”始皇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云阳云氏?是。先祖云阳子,曾为昭襄王卜筮。”。他记得云阳子。那是秦国的老方士,曾为先王占卜过多次,从未失手。后来因为直言劝谏被赐死——那是先王的事,与他无关。但方士之后,终归是用得上的。“朕听说,你祖父留下一卷《山海图》。”。。祖父临终前将它交给他父亲,父亲临终前又交给他。图上标注的不是什么仙山福地,而是祖父一生考察过的山川形胜,其中夹杂着许多对“不死药”之说的质疑与批驳。那是云家的禁忌,从来不敢示人。“回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祖父所留,不过一卷寻常地理图志,并无——拿来。”两个字,不容置喙。。他入宫三年,已经学会了不在皇帝面前说“不”。
那卷《山海图》在三日后被呈到了始皇帝的案头。
呈上去的,是徐巿留在宫中的一名副手——一个姓卢的方士。卢方士指着图上一处标注说:“陛下请看,此处记有‘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九尾狐乃上古神兽,其血其心,皆可入药。若取其精血炼就不死药,必远胜海外仙草。”
始皇帝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青丘在何处?”
“据图所标,当在齐地东北,泰山之阴,人迹罕至之处。”
“好。”始皇帝放下图卷,“传朕旨意,着卢生领寻仙队一支,往青丘寻九尾神兽。所需人力物力,由少府调拨。”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云氏后人也带上。图是他家的,路他该认得。”
圣旨下达的那天,云昭正在太史令的库房里整理竹简。
来传旨的郎官只说了三句话:你被编入寻仙队。明日出发。不得有违。
云昭跪在地上听完,等那郎官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他旁边的同僚们都在收拾东西,没人看他一眼。大家都知道,进寻仙队不是什么好差事——徐巿带出去的人六年未归,谁知道这支新队伍能回来几个。
云昭把手里的竹简放回架上,忽然想笑。
他祖父因为说“长生不可求”被赐死。二十年后,他的孙子被编入寻仙队,去替皇帝找不死药。
这大约就是命。
寻仙队出发的那天,天降大雨。
云昭骑在一匹瘦马上,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卢方士走在最前面,坐的是高头大马,旁边跟着两个佩剑的侍卫。队伍里有方士,有术士,有兵卒,有挑夫,浩浩荡荡百余人,像一支要去打仗的军队。
但他们的敌人不是人,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云昭摊开那卷《山海图》,手指顺着祖父留下的墨迹一点点移动。青丘的标注确实在图上,但他祖父在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辨认,终于读出来:
“此山确有异象,然非仙非妖,天地之气所钟也。后人慎入。”
不是仙,不是妖,是天地之气所钟。
云昭把图卷收好,抬头望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群山。
他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
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里,有人病死,有人逃跑。逃跑的被抓回来,抽了三十鞭子,第二天照样要赶路。卢方士是个狠人,他不在乎死几个人,他只在乎能不能找到那座山。
云昭没有逃。不是不想,是他知道逃不掉。他见过那些被抓回来的人的样子,他不想挨三十鞭子。
他只是默默记录。记沿途的地形,记各地的风俗,记队伍里死去的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也许只是习惯了。祖父说过,方士的本分不是求仙,是记录——记录天地之间的道理,留给后人。
第三个月的第七天,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座山。
云昭至今记得那天的景象。队伍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忽然出现一座深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棵巨树的轮廓,树冠遮天蔽日,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雾气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光,像是大地自己在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方士最先反应过来,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然后回头大喊:“找到了!就是这里!”
云昭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山脊上,望着那棵巨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祖父的图是对的,这座山确实存在。但图上的小字说得也很清楚——此地非仙非妖,乃天地之气所钟。
天地之气所钟。
那他们这些闯入者,会惊动什么?
入谷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迷雾重重,方向难辨。卢方士命人用绳子将所有人串在一起,防止走散。越往谷中走,雾气越浓,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甘甜味道,像是无数种花草混在一起,浓郁得让人头晕。
云昭走在队伍最后。他的马已经在山道上摔断了腿,他只能步行。他注意到一件事:谷中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百余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响,在一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不对劲。
他刚要开口提醒前面的人,脚下忽然踩空。一道隐藏在落叶下的石缝,深不见底。
云昭整个人往下坠的瞬间,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石壁。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划过,指甲劈裂,血肉模糊,但他硬是扒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悬在半空。
“救命!”他喊。
绳子。绳子还在腰上。他感觉到绳子在收紧——前面的人发现了。但绳子同时也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从石缝深处传来的。像是风穿过洞穴的低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声。那声音穿过黑暗,穿过岩石,穿过他的耳膜,直直地撞进他的脑海里。
他低头往下看。
石缝深处,有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升上来。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像是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正低头注视着挂在石缝边的这个凡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次清晰无比,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你们不该来这里。”
云昭的瞳孔骤缩。
那不是幻觉。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绳子猛地往上一提,他被人拉了上去。
云昭趴在石缝边的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旁边有人在问他话,他听不清。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石缝,看着它一点一点被落叶重新掩埋。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祖父那句话的意思。
天地之气所钟。
这座山是活的。而他们踩在它身上。
卢方士没有理会云昭的遭遇。他说那是山中的瘴气让人产生了幻觉,不足为信。他催促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那棵巨树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棵大得不像话的树。
树干要几十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根扎入地下,盘根错节,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台地。树上结着一颗果子——只有一颗,悬在最高的枝头,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是夜明珠,又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星。
卢方士的眼睛亮了。
“不死药。”他喃喃道,“这就是不死药。”
他回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云昭身上。“你,”他指着那颗果子,“去摘。”云昭愣住了:“我?”
“图是你家的,山是你认的,自然是你的功劳。”卢方士笑道,“去吧,摘下来。若真能炼成不死药,你便是大秦的功臣。”
云昭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他明白了。不是因为什么功劳,而是因为他不重要。摘果子这种事,万一有机关,有毒虫,有诅咒,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卢方士不会心疼。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云昭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棵巨树。树干上满是凹凸不平的疙瘩,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越爬越高,地面越来越远,那团白光越来越近。
他终于爬到了那根枝桠上。那颗果实就在他面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果实的瞬间,一阵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没有摘它。
那果实自己落了下来,掉进了他的掌心。
就在那一刻,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了他的身体。云昭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变得透明,经脉根根可见,那果实的光芒正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灵魂像是被烧灼一般剧痛难忍。他叫不出声。
他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巨树的另一边,一双手臂从迷雾中伸出来。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的手。她正在施法,想要阻止什么。但来不及了。
灵果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她,也被这个选择,拖入了命运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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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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