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归西，不孝儿孙乱葬白事（上）------------------------------------------，总裹着一层散不去的闷潮。，村外老坟山的黄泥路被泡得软烂，一脚下去能陷半个鞋底。、雨后湿冷的水汽，顺着南风漫遍整座村子，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沉郁的死气。，今年二十二。，熬到毕业，拖着塞满被褥行李的行李箱，满心想着回来休整几天，就去城里找份安稳工作，彻底脱离村里靠天吃饭的日子。，行李箱的轮子还没在村口新铺的水泥路上滚热，家里就塌了天。，陈守义，走了。，没人不知道陈守义的名字。，年轻一辈也都晓得，青石村有个看阴阳、断**、办红白事的老先生，守着一方乡土的阴阳规矩，守了整整六十年。，干的是渡人渡鬼的差事。、迁坟扰了地气、红白事乱了礼数、小孩丢魂夜惊、大人撞邪缠身，只要上门诚恳相求，他从不会推诿。，棘手的只收一点薄礼糊口，从来不赚黑心钱，更不会帮恶人逆天改命、遮掩罪孽。，爷爷在十里乡的威望无人能及。、定礼数，谁家遇邪事都只信他一手化解。，只有我自小跟在他身边，才懂这份行当的苦。
阴阳行当，窥探天机，触碰阴煞，本就是折福报、损阳寿的偏门营生。
爷爷一辈子不贪财、不作恶，却常年替乡人挡灾扛煞，硬生生耗损了自身气运。
一辈子无大财无大福，晚年更是病痛缠身，咳喘、风湿、阴寒入骨，常年卧榻，最后落得个孤苦离世的结局。
凌晨三点，我睡得正沉，老家的电话突然炸响。
大伯慌乱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砸过来，说爷爷撑不住了，闭眼之前一直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务必连夜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我没敢耽搁，抓起手机钱包就往车站跑，连夜转了两趟大巴，颠簸四五个小时，天光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踏进了老家的青砖小院。
院子里静得吓人，没有哭喊，没有喧闹，只有几个本家亲戚垂着手站在堂屋门口，低着头小声嘀咕，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堂屋正中央搭着简易灵床，爷爷静静躺在木板上，身上盖着素色白布。
往日里那双看透阴阳、清亮有神的眼睛彻底闭紧，面色枯黄干瘪，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寒凉。
我一步步挪过去，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指尖轻轻触碰到爷爷的手背，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紧。
“九尘，回来了。”
守在一旁的本家二爷，也就是村里的老支书，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你爷爷熬了三天三夜，昏昏沉沉的，谁喊都没反应，唯独一直攥着劲等你，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总算熬到了。”
我喉咙堵得发疼，鼻尖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静静跪守到正午，日头升到头顶，阳气最盛的时候，原本昏迷不醒的爷爷，忽然回光返照。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灰暗的眸子瞬间变得清亮通透，有神得吓人。
眼珠缓缓转动，精准落在我身上，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抬起，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根本不像一个濒死老人的力气，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郑重。
“九尘。”
爷爷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虚弱却字字铿锵，穿透满室死寂。
“爷爷走后，陈家的阴阳手艺，尽数传你。”
我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拼命摇头：“爷，我不学，我只要你好好的。我毕业了，能挣钱了，以后我养你。”
爷爷轻轻摇头，眼神肃穆庄重，是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叮嘱，刻入我骨血：“阴阳行当，可安水土，可渡冤魂，可救善人。但有三条祖训，永世不可违逆。”
我屏住所有情绪，死死攥着他的手，凝神聆听。
“其一，红白无小事，规矩大于天，宁可不接活，绝不破阴阳礼数。”
“其二，可渡无辜冤魂，可救良善之人，绝不替恶人改命，不护世间罪孽。”
“其三，不贪横财，不欺贫苦，不惧鬼神，唯独不恕人心之恶。”
三句祖训，落地有声，字字沉甸甸砸在我心上。
说完，爷爷松开我的手腕，抬手指向床头那个磨得发白的黑色粗布挎包。
那是他用了几十年的阴阳布袋，边角缝线早已开裂，却被他日日擦拭，干净整洁，从不沾灰。
我颤抖着手取下布袋，入手厚重扎实。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帝钱、桃木钉、陈年引魂香、辟邪五谷米、朱砂符纸，还有一本泛黄卷边、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手抄《阴阳手札》。
这本手札，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记录了十里八乡所有的红白禁忌、**煞局、迁坟门道、渡魂解法，是陈家代代相传的阴阳根基。
“收好，守好青石村，守好阴阳公道。”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爷爷头轻轻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压抑的哭声瞬间灌满整间屋子。南风穿堂而过，吹得堂屋白纸灯笼左右摇晃，光影斑驳错乱。
明明是正午艳阳天，屋内却骤起阴风，刺骨寒凉，让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我抱着沉甸甸的阴阳布袋，跪在地上，心里彻底明白。
城里那个普通毕业生陈九尘，从这一刻起彻底消失了。
从今往后，我接过爷爷衣钵，成了青石村新的阴阳先生。
爷爷的后事，二爷全权操持，全程恪守老规矩。
停灵三日，斋戒洁净，礼数周全，只待吉日辰时出殡下葬，半点不敢马虎违逆。
可谁也没想到，爷爷刚停灵第二天，村里就出了邪事。
午后两点，日头最烈、阳气最鼎盛的时辰，村口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这风不暖不燥，反倒阴寒刺骨，贴着滚烫的地面盘旋游走，卷起满地碎纸枯叶，绕着村子打转。
家家户户院门口的彩旗被吹得哗哗作响，唯独我家灵堂的白幡纹丝不动，诡异得离谱。
我正坐在灵堂旁守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袋里微凉的五帝钱，心神沉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崩溃嘶哑的哭喊声，狠狠撞碎了灵堂的肃穆宁静。
“九尘！九尘在家吗！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