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牛天花板和他的社恐猫

我叫陈大喇叭------------------------------------------，产房外面有个卖喇叭的老头炸了摊。不是小喇叭，是那种红白喜事用的、一米多长的黄铜大喇叭。三轮车上二十几个同时响了，“呜——”的声音传出去二里地。产房里的护士以为**了，抱着我要往外跑。，满头大汗地说了一句：“这孩子，就叫大喇叭吧。”，笔掉了。“老婆，咱能不能再想想？想什么想！你听外头那动静，这孩子以后嗓门能小吗？”，没敢再说。他把笔捡起来，继续签字。那个“陈”字描了好几遍才写对。。，我站小区门口哭了一嗓子，整条街的狗都跟着叫。邻居张奶奶说：“你们家大喇叭一哭，我们家那只老猫能从床底下钻出来——它以为**了。”，***文艺汇演。老师让我当主持人，说我嗓门大，不用话筒。那天我上台说了一句“各位家长大家好”，第一排有个奶奶捂住了耳朵，第二排有个小孩被吓哭了。我妈坐在第三排，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晚会结束后，老师说：“大喇叭，你以后还是别主持了。”我问为什么。她说：“你主持的时候，没人听小朋友唱歌，都在看你。”，学校开运动会。我站在操场这边喊了一声“加油”，操场那边跳远的同学以为发令枪响了，直接冲出沙坑了。，他说：“我听见发令枪了。”：“那是有人在喊。”。体育老师指了指我。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后来见过很多次——不是生气，是想不通。。“陈同学，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说：“老师，我已经很小声了。”
老师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刚才说‘老师’这两个字的时候，隔壁班都听见了。”
我说：“对不起。”
老师把手从桌上放下去，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现在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听见了。”
我闭嘴了。但闭嘴没用。因为我不说话的时候，呼吸声也很大。同桌说：“他喘气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唢呐。”说完她把头埋进胳膊里，气笑了。
班主任又给我换了一个同桌。男生，戴耳机。他说：“跟你坐能省耳机，不用开音乐。”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光听你呼吸就有节奏感。”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你可能觉得我烦。我自己也知道。但你试过一天不说话吗？我试过。小学五年级，我憋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说。放学回家，我妈问我今天怎么样。我张了张嘴，嗓子哑了。不是病了，是一整天没用，声带不适应。
我妈说：“你还是说话吧，不说话怪吓人的。”
从那以后我就不憋了。想说就说，想喊就喊。
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我妈说：“到了新地方，收敛一点。”
我说：“好。”
第一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一个遛狗的大叔。金毛，五岁，公的。大叔还没开口，我已经蹲下来了。
“金毛啊，我家以前也养过金毛。”——这是假话。我没养过金毛，养过一只仓鼠，还养死了。但我需要一个话题。
大叔把狗绳在手上绕了一圈，没接话。
“它叫什么名字？”我问。
“旺财。”
“旺财，好名字。我叫陈大喇叭，刚搬来，住三号楼。”
大叔点了点头，牵着狗走了。旺财走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它主人一模一样——想不通。
走到单元门口，碰见一个提菜篮子的阿姨。篮子里有鸡蛋，有面粉。我帮她开了门。
“今天超市鸡蛋打折吧？”我说。
阿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您篮子里有鸡蛋，还有面粉。这个点去买菜的，一般是冲着打折去的。”
阿姨笑了：“你这孩子，观察力挺强。”
“谢谢阿姨，我叫陈大喇叭，刚搬来，住三号楼。”
“我姓李，住六号楼。”她说。
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位邻居。
出了单元门，一个快递小哥在门口按门铃，没人开。
“三号楼的密码是六个零。”我说。
小哥把快递夹到腋下，腾出手来记。
“谢谢。”
“不客气。今天太阳挺大的，注意防晒。”
小哥看了我一眼，骑上车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周大爷已经站在岗亭外面等我了。
他拿着保温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小伙子，你是做安利的吧？”
“不是，我就是想跟大家打个招呼。”
“你打招呼的方式，像在做人口普查。”
大爷说完，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口气，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面看着我。
“周大爷好！”
声音在岗亭里弹了两下才散。
大爷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没说什么。
到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全小区一千来号人，我认识了至少八百个。剩下两百个不是我认不全，是他们躲着我走。
有些人看见我从远处走过来，会绕路。我不怪他们。我嗓门大，废话多，我的“打招呼”确实像人口普查。
搬进来**天，我过生日。二十六岁。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手机。通讯录三百多个人，朋友圈刷了十分钟，全是别人的热闹。没有一个人祝我生日快乐。
我把手机关了。盯着天花板看了二十分钟。
那只猫就是那天下午第一次出现的。
我从快递驿站出来，抱着一个纸箱——我妈寄的，一袋红枣，说是补气血。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石凳上蹲着一团白。
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了。
我往前走一步。它没动。
我又走一步。它还是没动。
“咪——”我刚喊出一个字。
它弹起来了。翻过矮墙，钻进冬青丛，没影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追它。三年。一千多天。我追了它三千多次，它跑了三千多次。
但每次跑之前，它都会回头看我一眼。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是那种“你来了”的意思。然后转身就跑。
周大爷说：“那只猫在这小区住了好几年了，谁都没摸到过。你摸不到的。”
我说：“别人摸不到，不代表我摸不到。”
大爷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出“哒”一声。
“这孩子，像做安利的。”
我没管他。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