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我------------------------------------------，入目只有一片刺目的雪白。。，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咽喉。，他再撑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响，当场吐了出来。。，太阳穴突突狂跳。，呼吸稳得近乎苛刻，试图用意志压下这不适。。“别动！”，伸手稳稳扣住谢政的头颅，“你现在重度脑震荡，剧烈晃动会加重晕眩感。”，剧烈的眩晕让他忍不住皱眉。。，一阵刺痛自手背传来。。，他便察觉了不对。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苍白骨节细小的手。
他活了三十九年，自己的手长什么样，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分明不是他的手。
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手指，手背上却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只在几个呼吸间，他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谢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冷。
急救室里一片忙乱，刚刚参与旁边急救的医生走过来扫了一眼趋于平稳的监视器，“急诊的床位紧张，既然醒来了，就先把病人送去病房。”
“另外给一支甲氧氯普胺，先缓解一下。”
护士飞快地记下医嘱，不敢有半分耽搁。
半小时后，头疼欲裂的谢政被推入普通病房。
刚进门，他眉峰便冷冷一蹙。
门口病床的患者正手机外放短视频，嘈杂刺耳的笑声直戳耳膜，搅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换一间单人病房。”
“抱歉，先生，我们目前没有单人病房。”
谢政问：“哪家医院？”
“附一院。”
谢政眸色微沉。
附一院是津北最好的公立医院，平日里床位确实一床难求。
谢政无意为难护士，于是没再多说。
他被安置在靠窗的三号床。
隔壁病床手机外放声时刻在挑战他的底线。
谢政按下呼叫铃。
很快护士便赶来了。
“我需要休息。”
护士几乎是秒懂。
她转而走向靠在一号床刷小视频的患者，“麻烦将手机音量调小一些，或者戴上耳机，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
那患者闻言冷哼一声，“医院又不是他家，他管得着吗？”
患者非但没停，反而故意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护士张了张嘴。
谢政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没再说话。
只是撑着发软的双腿，扶着输液架缓缓起身，打算先离开这片嘈杂。
脚下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只短短几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即使如此狼狈不堪，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
那是刻进骨相的姿态。
护士见他要往外走走，连忙上前搀扶，“你现在需要静卧，别……”
谢政微微偏头，避开了护士的手，“吵。”
他声音明明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人反驳的意味。
明明眼前这个少年身形单薄。
说话间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场。
护士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她就那么看着他扶着输液架慢慢挪到走廊窗边。
谢政扫了一眼远处林立的高楼，而后他墙壁上，闭上眼梳理思绪。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
正思忖着，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政侧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阿灏！？”
谢政不动声色地观察。
那中年妇人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满是心疼，“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疼不疼啊？怎么搞成这样……”
一连串关切的问话砸下来，谢政依旧沉默。
对方见他不答话，中年女人当即又急了，“阿灏，你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梅姨了吗？”
“我记不起以前的事。”
失忆是眼下最稳的理由。
梅姨一听，整个人都慌了，眼圈瞬间通红，“哎呦这可怎么办啊？这是什么都记不到吗？”
“记不得更好，我也懒得**闲心。”
一声刻薄的冷哼在两人身边响起。
谢政一抬眼就看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一脸不耐的朝这边走来。
梅姨闻言快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文秀，别这么说，阿灏在这除了你，没别的亲人了，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向文秀闻言猛地甩开梅姨的手，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亲人！”
“我跟他算哪门子亲人！”
“他姓他的裴，我姓我的向，我们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我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裴志南这么窝囊又没本事还愚孝的蠢人！”
“我这些年带着大的小的，厚着脸皮住在我爸妈那个老房子里，平日里没少被我大哥挤兑。”
“老**倒好，不由分说就把她这个宝贝孙子塞给我！”
“好不容易供他上了大学，以为能松口气，他倒好，不好好读书，偏生去跟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现在好了，现在**找上门来了，不仅要我们赔医药费！还要跟告我们！”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每天起早贪黑挣那三瓜两枣，来养活一家老小，还不够让他霍霍的！”
梅姨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好了，这里是医院，一切等回去再说。”
向文秀抿了抿唇，“我告诉你，裴灏，我供你上大学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次的事情，我不会替你擦**！”
“医药费自己想办法！我不会给你出一分钱！”
“如果这次老***还非要压着我出钱！我就跟你大伯离婚！”
“这日子不过也罢！”
方才一番撒泼怒骂，信息砸得又密又急。
但谢政已然窥见这个叫裴灏如今的处境，以及那并不和睦的家庭关系。
谢政淡淡瞥了她一眼，“医药费不用你操心。”
向文秀对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慌。
以往他见了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今天怎么敢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向文秀嗤笑，“哈，笑死个人，你自己解决？怎么，你当真做……”
梅姨见她越说越离谱，当即一把捂住她的嘴，“文秀。”
向文秀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拍开梅姨的手，“梅姐，我就说不该来这一趟。”
“既然他有骨气要自己承担，那就拭目以待。”
梅姨见状叹了口气，“阿灏，你伯母就这火爆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梅姨说着就要去拉谢政的手。
谢政微微侧身，轻易避开了她的手。
向文秀看着这一幕，气的眼都红了，“裴灏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梅姐听到消息，连摊子都顾不上，急急忙忙来医院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果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梅姨听到她又开始口无遮拦，当即皱了皱眉，“文秀。”
“哼，既然他不识好歹，咱们还跟这碍什么眼？走！梅姐，跟我回去！”
向文秀说完拉拽着梅姨就要往外走。
待到两人离去之后，谢政走向护士站。
其实方才那女人高声咆哮时，不少病房里都探出脑袋在看热闹。
包括护士站值班的护士。
谢政走到护士站，主动开口，“借用一下电话。”
护士当即将座机挪到柜台上。
谢知年抬起左手，缓缓按下一串数字。
电话拨出，漫长的嘟声响起。
嘟——
嘟——
第三声刚落，电话被接起。
那头没有先说话，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带着警惕与紧绷。
谢政握着听筒手机，轻启嘴唇，“是我。”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连呼吸都顿住。
谢政能清晰想象到电话那头此刻的神情。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的男声响起。
“……先生？”
谢政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寒寂。
“是我。”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一瞬，又迅速强行稳住。
“先生……您？”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却依旧保持着多年训练出的沉稳。
“十分钟。”
“明白。”
谢政干脆利落地挂断。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