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还没睁开眼，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后背撞上书桌，准考证掉了下来。
门外传来我**声音。
“姜穗，你别装死！老娘把你供到十八岁，不是让你填什么师范大学去享福的。”
“你弟下学期要补课，家里正缺钱。等志愿时间一过，你就跟你舅去电子厂，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早晚便宜别人家。”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看见墙上日历圈着高考出分第二天。
镜子里的我脸色发青，右脸还有昨晚被打出的红印。
手腕上没有输液**，肚子上没有那道被粗糙缝合的伤口，耳边也没有产房外我妈那句理直气壮的话。
“女人生孩子都疼，她娇气什么？不给她签，她才知道当妈有多难。”
上一世，我被锁在这间屋子里三天。
志愿截止后，我爸把我送进工厂。我白天站流水线，晚上给弟弟写作业，工资卡被我妈攥在手里。
后来我嫁人，彩礼给了弟弟买房。我难产那天，丈夫想签字打无痛，我妈按住他的手，说这钱省下来能给姜耀换辆车。
孩子没了。
我也没了。
再睁眼，我回到她锁门的这一天。
门外还在骂。
“死丫头，听见没有？你敢碰电脑一下，老娘剁了你的手。”
我看着门锁，摸到书桌下那把生锈的圆规。尖端扎进掌心时，我反倒清醒了。
上一世，我求她，她笑。
这一世，我不求了。
我把圆规**门缝，慢慢撬动锁舌。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穗，你在里面干什么？”
锁舌弹开的那一刻，我拉开门。我妈宋梅拎着擀面杖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愣了一下，抬手就打。
我没有躲，硬挨了那一下，顺势往墙角摔，额头撞在鞋柜边。
血流下来的时候，我爸姜建国从沙发上抬头。
“闹什么闹？邻居听见不嫌丢人？”
我捂着额头，跪坐在地上，声音比上一世软得多。
“爸，我不填外地学校了。”
宋梅的擀面杖停在半空。
姜建国烟也不抽了。
我抬起脸，看着弟弟姜耀从卧室探出头。
“我想好了，读大学是为了以后给家里挣钱。我可以填本市师范，毕业考老师，工资稳定，寒暑假还能照顾姜耀。”
姜耀眼睛亮了。
“那你以后给我买车吗？”
“买。”我说，“等我当老师，第一年工资就给你攒首付。”
宋梅狐疑地盯着我。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骗我。你一上大学，翅膀硬了，还会认我们？”
我低头，把血抹到掌心。
“我可以写保证书。大学四年每月生活费不超过六百。奖学金和兼职的钱都交回家。毕业后不留外地，回本市给你们养老。”
姜建国终于把烟按进烟灰缸。
“这还像句人话。”
姜耀催他。
“爸，让她填吧。本市师范也行啊，我同学他姐就是老师，收补课费可赚钱了。”
宋梅还想骂，姜建国一眼瞪过去。
“真把她送厂里，一月才几千。读出来能挣更多，账都不会算？”
我看着他们像看一群在砧板旁争肉的人。
他们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吓破胆的姜穗。
可我知道，再过二十分钟，班主任许老师会带着区里招生办的人到楼下。
上一世，他们来过。
我被堵住嘴，躲在衣柜里，听见我妈隔着门说我去亲戚家了。
这一次，门已经开了。
我慢慢爬起来，走向客厅那台旧电脑。
宋梅一把按住我的肩。
“先写保证书，再填。”
我抬头问她。
“妈，纸笔呢？”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找本子。
我趁她背过去，把藏在袖口里的准考证袋塞进裤腰。
门铃响了。
姜建国皱眉。
“谁啊？”
门外传来许老师的声音。
“姜穗在家吗？我们来确认她的志愿填报意向。”
宋梅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
她第一反应不是开门，是冲过来捂我的嘴。
我后退一步，额头的血滴在白瓷砖上。
“妈，你怕什么？”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宋女士，请开门。姜穗同学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学校很担心。”
宋梅压低声音。
“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你一辈子读不了书。”
我看着她，轻声说。
“那你最好现在就打死我。”
宋梅没敢打死我。
她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