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寻月

冷宫夜雪------------------------------------------，腊月初九，常年不见天日，院墙比别处高出三尺，墙头爬满枯死的藤蔓，像一双手牢牢捂住这里所有的光，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指尖冻得发白，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老嬷嬷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搁"顾氏，今日的饭。"，没有行礼，连"娘娘"二字都省了，不配——两个发硬的馒头，一碟咸菜，半碗稀粥。和昨日一样，和前日一样，和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有劳周嬷嬷。"她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这顾氏进冷宫三个月，不哭不闹不求饶，每日安安静静，有时候甚至还对送饭的人道谢，仿佛不是被打入冷宫，而是来此修行"哼。"周嬷嬷冷哼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压低声音道，"顾氏，我劝你一句，别再指望你那个尚书爹了。你顾家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谁还管你一个冷宫弃妃的死活？"，没有回答，冷风从门缝灌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她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放下药碗
然后，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一片虚无，再睁开时，眼前是一方奇异的空间——约莫三间屋子大小，四周是朦胧的边界，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木箱、药柜、布匹，甚至还有一**水小井
这是她重生第一天就觉醒的东西
前世的顾明微，在冷宫里熬了两年，被毒杀在腊月的雪夜里。死前她才知道——父亲的**是朝中党争的牺牲品，她被打入冷宫是皇后的手笔，而那个她在后宫中唯一信任的"好姐妹"淑妃，从头到尾都是皇后的人
前世她太天真，以为忍让就能活命，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这一世，她选择主动入冷宫
所有人以为她是被打入冷宫的弃妃，殊不知，这是她自己选的棋局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职位、恩怨、利益纠葛——这是她三个月来通过冷宫的隐秘渠道搜集的情报
朝中如今****：以丞相周延年为首的周党把持朝政近十年，根深蒂固；皇后周氏正是周延年的嫡女，后宫前朝遥相呼应，权倾一时。以顾家为代表的清流文臣虽势弱，却是制衡周党的关键。而第****，最为神秘——战神王爷萧珩，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两年前回京后深居简出，从不**，朝堂上下无人看透他的立场
她的父亲顾尚书，是清流领袖。三个月前，周党罗织罪名，构陷顾家贪墨赈灾银两；父亲被停职查办，顾府被围，而她这个刚刚入宫不到半年的妃子，自然被连根拔起
但——父亲没有被下狱
这说明皇帝还没有彻底倒向周党，还在观望；而她被打入冷宫而非赐死，同样说明皇帝在留后手
冷宫，是她最好的掩护
在这里，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弃妃；没有人会想到，这冷宫破败的院墙之内，藏着一双正在织网的手
顾明微将册子收回空间，又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管，管中藏着一卷纸条，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党已动，目标户部。腊月十五前必出招。"
落款是一个"鹤"字
鹤，是她安插在宫外的一枚暗棋；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枚棋子的存在，这一世，她提前三年布下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目光沉静如水
腊月十五，还有六天
六天之内，她必须在周党动手之前，把消息递出去。但从冷宫传信到朝堂，中间隔着三道宫门、两重巡逻，她一个弃妃，连冷宫的大门都出不了
除非——有人帮她
而能帮她的人，放眼整座皇城，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愿意
战神王爷，萧珩
原因很简单：周党要动户部，动了户部就动了军饷，动了军饷就等于在萧珩的三十万铁骑脖子上套绳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哪怕这个盟友，危险得像一把随时会反噬的刀
顾明微站起身，走到窗前，冷宫的窗户糊着两层破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她透过纸上的裂缝望向远处——宫墙之外，隐约可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那是王府的方向
"萧珩……"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冷笑
前世，她从未与这个男人有过交集。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杀伐果断，铁血无情，北境蛮人闻其名而丧胆；有人说他是朝堂最危险的变量，也有人说他是这腐朽王朝最后的脊梁
但前世临死前那一刻，她隐约记得，有一队黑甲骑兵冲入了冷宫的方向
是救她？还是另有目的？她没来得及看清，便断了气
这一世，她要亲自弄清楚
她回到空间，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中是她在冷宫三个月里用空间药材炼制的毒——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三个时辰内令人心脉骤停，查无痕迹
这毒，她不打算用，但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手中有刀，心里才不慌
她将青瓷瓶揣入袖中，重新关上空间
窗外，雪越下越大
冷宫的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顾明微知道，在这座坟墓之下，有些东西正在苏醒
她躺回木榻，闭上眼睛。明日，她需要做一件事——让周嬷嬷"无意间"把冷宫缺炭的消息传出去
缺炭，是小事，但小事传到对的人耳朵里，就会变成棋盘上的第一步
谁会来？皇后的人？还是……萧珩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等得起
冷宫的三个月她已经等了，再等几天又何妨？
窗外，雪落无声
而一墙之隔的永巷尽头，一个黑衣身影正站在风雪中，目光越过宫墙，落在冷宫的方向。
"王爷，冷宫那边……有动静。"身后，一个侍卫低声禀报
萧珩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眉梢，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入风雪深处
留下一句淡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