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简衡捂着胃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叫人，张了张嘴，却哽住了。

他该叫谁呢？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双双背叛他。

最后，他只能拨给120。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停在院子里。

江简衡被医护人员搀着刚要上车，顾婕却抱着朵朵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周宸紧随其后。

江简衡被推得踉跄两步，撞在车门上，胃部一阵痉挛。

医护人员看着拥挤的救护车，瞥了一眼周宸。

“你先下车，让这位男士上车。”

周宸紧紧贴着顾婕，脸上写满焦急。

“不行！我女儿离不开我的。”

此时的江简衡已经快站不住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婕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江简衡，又看了一眼死死抓着她的周宸。

犹豫片刻后，“简衡，我们先送朵朵去医院。你再叫一辆吧。”

江简衡站在寒风中，看着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心底一片悲凉。

等到第二辆救护车赶到时，江简衡已经半跪在地上，意识模糊。

当他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胃出血，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要穿孔了。

护士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念叨。

“胃溃疡还这么折腾自己，命不要了？接下来必须住院观察，饮食严格注意，不能再刺激胃黏膜。”

护士离开后，门被推开。

顾婕一脸疲惫地走到床边。

她看了一眼江简衡苍白的脸，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被江简衡躲开了。

“别碰我。”

顾婕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胃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江简衡笑了一声，“我说了，可你不信。你只信周宸。”

顾婕沉默了几秒，替他掖了掖被角。

“阿宸以为你是在争风吃醋，又太担心朵朵。他知道你进了医院，愧疚得不得了，一直催我来看你。”

“那你替我谢谢他，让我妻子抽空来看我。”

顾婕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这时护士来换药，看了一眼顾婕。

“朵朵妈妈？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顾婕语气平淡地打断，“我是他朋友，顺道过来看看。”

护士嘀咕了一句“这关系真乱”后，转身离开。

江简衡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顾婕，你什么意思？”

顾婕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她认识我是朵朵妈妈，阿宸又一直在我身边。如果我现在承认你是我丈夫，他们会被指指点点。”

江简衡本以为心已经麻木了，不再痛了。

可接下来顾婕说的话，却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最软的地方。

“我已经安排好人流手术，这是家属同意书，你签个字。”

顾婕将她的体检单拿出来，“我已经知道我怀孕了。但，这个孩子不能要。”

江简衡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都在发颤。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顾婕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准备对外公布朵朵是我的女儿，这时候爆出我怀孕的消息，朵朵怎么办？”

江简衡激动地抓住她的衣袖，哀求：

“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可以离婚！我会带孩子走，不影响你们一家三口团圆。”

顾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简衡，你别闹了。你孤苦伶仃一个人，离开我你活不了的。签了字，我们还是夫妻，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把那份人流手术同意书翻开，指着家属签字那一栏。

“先签，等手术做完，我们再说后面的事。”

江简衡盯着她手里的笔。

“如果我不签呢？”

“即使你不签，手术也会做。签了吧，别给自己找罪受。”

江简衡明白了。

让他在她的人流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不过是为了消除她心里那一丁点愧疚。

他抬眼看着她的侧脸，颤声问道：

“我们的孩子就在你的肚子里，你也是它的妈妈啊。你怎么忍心？”

顾婕眼底闪过一丝犹疑，可又被她生生压下去。

“孩子还会有的，现在我的精力只能给朵朵一个人。我已经亏欠她五年，必须弥补。”

江简衡苦笑一声。

那他的七年，谁来弥补？

“我不会签字的，我绝不同意你打掉我们的孩子！绝不！”

顾婕也不恼，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有五天时间考虑，五天后是朵朵生日，我会办一场生日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江简衡一个人。

手背上的针头滚了，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胃也不疼了。

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疼得他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