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圈与风沙

第一章 十七岁的蝉鸣
一、窗帘后的白球鞋
2008 年的夏天，如皋的蝉鸣比往年都要吵。
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教室里闷得像个蒸笼，吊扇慢悠悠转着，吹起的风都是热的。吕钦扬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睡得昏天黑地。旁边的大乔用胳膊肘捅了他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干嘛？”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老班把我游戏碟收了，就放他办公室抽屉里。” 大乔压低声音，“趁他去开会，我们去偷回来。”
吕钦扬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趣：“要去你去，我不去。上次被抓记过，我爸差点打断我腿。”
“怕什么！办公室没人！” 大乔拽他胳膊，“你上次不是说凌一尧的随身听也被收了吗？顺便帮她拿回来，英雄救美，多好的机会。”
听到 “凌一尧” 三个字，吕钦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教室前排。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背挺得笔直，正低头记笔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凌一尧。
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是整个年级男生都偷偷讨论的女生。干净，漂亮，成绩好，像长在温室里的花，和他们这些整天混日子的差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吕钦扬也偷偷注意过她。不是因为她好看，是上次运动会，他跑三千崴了脚，别人都围着冲线的第一名欢呼，只有她走过来，递了瓶水和一张创可贴，轻声说 “小心点”。
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走不走啊？再不去老班回来了！” 大乔又催。
吕钦扬回过神，站起身：“走。”
两人猫着腰，从后门溜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办公楼走。办公室的门果然虚掩着，里面没人。
大乔轻手轻脚推开门，直奔班主任的办公桌。吕钦扬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凌一尧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桌上果然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随身听，旁边还有磁带。他走过去，刚伸手要拿，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大乔慌了，“躲起来！”
两人急急忙忙找地方躲。大乔钻了办公桌底下，吕钦扬一眼看见窗边垂着的厚窗帘，赶紧闪身躲了进去。
窗帘后面空间不大，他刚站稳，就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双白球鞋。鞋面上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两个小小的笑脸，歪歪扭扭的，有点可爱。
吕钦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有人也躲在这里。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他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应该是女生洗发水的味道。对方显然也吓到了，呼吸都放得很轻，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
外面传来老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吕钦扬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把身后的人挡得更严实点。胳膊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肩膀，软软的，他像触电一样赶紧收回来。
好在老师只是拿了份教案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窗帘里的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吕钦扬先掀开窗帘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女生也走了出来，脸颊红红的，额头上沾了点碎发，正是凌一尧。她手里攥着英语课本，眼神有点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 你怎么在这儿？” 她先开口，声音很小。
“我……” 吕钦扬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来拿东西。你呢？”
“我来拿我的随身听。”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地板，“上课听音乐被收了。”
吕钦扬哦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随身听和磁带，递给她：“给。”
凌一尧抬起头，有点意外：“你…… 你帮我拿的？”
“顺手。”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这时大乔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见这场景，嘿嘿笑了两声：“可以啊吕钦扬，还会英雄救美了。”
“别胡说。” 吕钦扬瞪了他一眼。
凌一尧的脸更红了，接过随身听，小声说了句 “谢谢”，抱着课本就匆匆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吕钦扬的目光，又赶紧转过头，快步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