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儿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清洗碗筷。水“哗哗”地流着，我手上满是泡沫，认真地搓洗着碗碟。突然，儿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妈，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我手中的碗差点滑落，心里“咯噔”一下。顾远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身高一米七八，身材挺拔。他的鞋码比我大两号，下巴上三天不刮胡子，就像个小老头。这么大体格的孩子说想和妈睡，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我笑着回应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这么大了还跟妈睡，你不觉得难为情吗？”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他倚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动着笔，眼神有些躲闪。他的神情很复杂，迟疑中又带着几分认真，像是鼓足了好久的勇气才开了口。“就一晚，行不行？”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期待。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微低着头，手指不停转动那支笔。
这孩子自幼不黏人，三岁分床，五岁之后连搂抱都不让碰。他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心头猛地收紧了一下。
“怎么回事？**压力太大？”
“没有。”他答得飞快。
停顿了两秒，又补了句：“就是想和你睡。”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楚。
顾远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底。问他好几句，回一句敷衍的。跟**一模一样，闷到最后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好吧，就一晚。”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厨房里只剩水流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我收拾完厨房，洗了澡出来，快十一点了。顾远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敲门：“顾远，十一点了，该睡了。”
“马上。”
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我不能事管着。
时钟敲了十二下。我关掉电视，躺到床上。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路灯光透进一条窄缝，映在天花板上，冷的。
迷迷糊糊中，门被推开了。
顾远抱着枕头走进来，穿着洗得泛白的睡衣，乖站在床边。
我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他小心翼翼躺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妈。”
“嗯？”
“……没事。睡吧。”
灯灭了。黑暗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一米七八的个子缩在一米五的床上，腿都伸不直。
我闭上眼，很快就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惊醒了。
不是声音，是直觉。一种当母亲才有的感知——孩子出了问题。
我刚想翻身，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那手宽大有力，掌心全是汗。
“妈，别出声。”
顾远的气声贴着我耳朵。
我整个人僵住。后背冷汗一下就透了。
凌晨两点，我的儿子捂住我的嘴，让我别出声。
然后，我听到了。
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传来。一步，两步。很轻，很慢，像刻意压着节奏。
我家从入户门进来，穿过客厅，连着三间卧室。我和顾远的房间在最里面。
那脚步声，正朝这边来。
第二章
我攥住顾远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
他没出声。
脚步停了。就停在走廊和卧室门之间。
我的心跳快得发疯。
顾远松开捂住我嘴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下了床。
我想拉住他，手够了个空。
他已经到了门口，整个人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扣住门把手。
门外传来呼吸声。
粗重的、压不住的喘息。那不像贼，像是一个情绪失控的人。
我摸到枕边的手机，连按五次电源键。
手机震了一下。
报警成功。
门把手被按下了。
顾远死扣住，门没开。
外面的人又试了一次，力道更大。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顾远咬着牙，肩膀青筋暴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
我躲在床角，大气不敢喘。
十秒。
二十秒。
门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脚步声后退。一步，两步。越来越远。
客厅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窗户被推开。
然后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顾远没动。他依然抵着门，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又过了三四分钟，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蓝红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闪烁，映在墙上。
顾远这才松开手，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