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了。
死在裴临川被封侯的那一年。
死前，人都说我们夫妻琴瑟和鸣。
死后，他又为我请封了二品诰命。
全京城的夫人小姐无不羡慕——就算死了，也有无限尊荣。
只有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在灵堂前挤出的那滴眼泪。
恨得牙*。
然后我睁开了眼。
日光刺目，床帐低垂。
三年前。
他的白月光刚进门那天。
这次，诰命不要了，侯爷也不要了。
我只要他跪着看我离开。
第一章
我是被一口痰呛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我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裴临川一身缟素跪在我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围观的文武百官纷纷抹泪。
"裴侯爷真是重情重义。"
"可怜**夫人，福薄无命享这泼天富贵。"
"唉，听说裴侯爷悲痛欲绝，要为亡妻请封二品诰命呢。"
我飘在灵堂正上方，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的男人，三年前亲手把楚蘅抬进门的时候，我跪了一夜求他，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病了三年，他来看过我几次？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死的那天，他在楚蘅的院子里赏花。
丫鬟去报信，他慢悠悠地喝完一盏茶，才"匆匆赶来"。
然后就是这副嘴脸。
痛哭流涕。
为亡妻请封。
感动全城。
呸。
我当时恨得差点凝出实体来扇他一巴掌。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
就是现在。
我猛地坐起来，差点撞**柱。
"夫人！"杏雨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脚步声急促，帘子被掀开，一张圆的脸探进来，"夫人醒了？奴婢刚去煎药——"
她顿住了。
因为我正在掐自己的胳膊。
疼。
真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骨节分明，没有病入膏肓时的枯黄。
再看屋里的陈设——紫檀雕花妆台，铜镜，博古架上那个青釉梅瓶。
这些东西后来都被楚蘅搬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什么日子？"
杏雨愣了愣："回夫人，三月十二。"
三月十二。
我记得这个日子。
因为三月十五，裴临川会带着楚蘅进门。
也就是说——
我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一切开始崩坏的节点。
上辈子的我，在这一天做了什么来着？
哦，对。
我在给裴临川绣荷包。
想到这里，我低头一看——果然，被子上摊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松竹纹样，针脚细密。
我上辈子整天绣这些破玩意儿，绣瞎了眼睛，换来一句"嗯，放着吧"。
我盯着那个荷包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来，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炭盆。
杏雨："……"
火舌舔上丝线，松竹纹样扭曲发黑，缩成一团。
"夫、夫人？"杏雨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那是您绣了半个月的——"
"半个月绣这么个破东西，我是有多闲。"我翻身下床，踩上绣鞋，感觉浑身轻快得过分。
这具身体还没被三年的郁结和汤药折磨。
太好了。
"杏雨，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杏雨还在看着炭盆里的灰烬发呆。
"杏雨。"
"哎！来了来了！"她回过神，小跑着去翻箱子，嘴里嘟囔着，"夫人今天怎么怪的……"
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岁，眉目如画，面色红润。
上辈子这副好皮囊，我是怎么糟蹋的？
日守着空院子，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一边等，一边病。
一边病，一边还替他操持中馈。
到头来，死了都是他的勋章。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这辈子，我温酌绝不再犯贱。
杏雨捧着嫁妆单子过来，我接过来翻了翻。
三十六抬嫁妆。
良田八百亩。
铺子四间。
金银首饰若干。
现银三千两。
上辈子，这些东西是怎么没的？
良田——被裴临川拿去养兵了，说是"暂用"，再也没还过。
铺子——两间给了裴母做脂粉钱，两间被楚蘅以"打理"为名接了过去，最后不知怎么就成了她的。
金银首饰——一半送了人情，一半被我自己典当了补贴家用。
现银——早就花干净了。
总结：我温酌上辈子是个冤大头。
我把嫁妆单子合上，深呼吸。
"杏雨，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