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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的亡妻生前最爱牡丹。
我嫁进侯府那日,婆母没有给我新妇该戴的凤钗。
她亲手把一支旧牡丹簪**我发间,语重心长地说:
「她走得早,你既然嫁进来,就该替她照看这个家。」
夫君也望着那支簪子失了神。
后来每逢家宴、宫宴、祭祖,他总让我戴上那支牡丹簪。
我戴了整整二十年。
临死前,他坐在榻边,替我擦了擦额角冷汗。
我以为他终于要看清我是谁。
可他的手指落到我发间,声音忽然哽住。
「这支牡丹簪,终究还是她戴着最好看。」
再睁眼,回到侯府来下聘那日。
婆母刚把牡丹簪插在我的发髻上,
夫君的目光落在牡丹簪子上,温柔得像是隔着我看另一个人。
我取下簪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递了回去:
「这门亲,我不嫁了。」
正厅里静了片刻。
父亲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婆母捧着簪子,指节微微收紧了。
她看了我许久,脸上的笑意还挂着,语气却冷了几分:
「照棠,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管事嬷嬷赶紧上前,伸手想接过那支牡丹簪:
「姑娘家脸皮薄,怕是方才被夫人说得羞了,老奴替姑娘重新戴上便是。」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父亲在旁边急得额角冒汗,偏偏宾客都看着,谁也不能当场发作。
我垂着眼,声音放得很稳:
「侯府看重我,**感激。」
「只是亡人旧物贵重,我担起了这支簪子,便要担起旧人的念想。」
「我自知心性浅薄,做不了这样贤德的新妇。」
婆母脸色彻底变了。
她这辈子最重侯府体面,最恨旁人当众逼得她下不了台。
可我当着满堂宾客,把话讲得恭顺,她一时挑不出错处。
一直站在女眷身后的白若蘅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簪着一朵绢牡丹,眼眶已经红了。
她朝婆母福身,又看向我:
「温姑娘,姐姐生前最放心不下侯府。」
「你若嫌这簪子晦气,直说便是,何必把话讲得这般重?」
婆母听到这话,手掌轻轻抚过簪面。
她眼底立刻涌出怜惜:
「若蘅,你姐姐走了这么多年,也就你还记挂着她。」
白若蘅低头拭泪:
「我只怕姐姐泉下有知,会觉得自己碍了新人的眼。」
四周宾客低声议论起来。
我听着那些压低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前世。
我嫁入侯府第一年,宫中赏下两匹雪缎。
婆母让人把一匹供进白云姝旧屋,说那是白云姝最爱的素色。
另一匹送给白若蘅做春衫,说白若蘅守着亡姐旧物,心里也苦。
到了我这里,只剩下裁衣时剩的一截布料。
婆母让嬷嬷送来,语气平常:
「你做个帕子吧,也算沾一沾宫赏的喜气。」
我那时刚入府,听了这话还勉强笑着谢恩。
裴砚辞回房看到那方帕子,目光停了一瞬。
我以为他会问我委屈与否。
他的手指拂过帕角,声音淡淡的:
「云姝生前最爱雪缎,母亲念她,你多体谅。」
于是我体谅了二十年。
体谅到自己闭眼之前,还要听他夸那支簪子配白云姝最好。
白若蘅还在低泣。
裴砚辞终于动了。
他从婆母手里拿过牡丹簪,指腹按着簪尾,声音压得很低:
「白氏遗物,确实经不起这样推拒。」
他终于开口,却只心疼那支簪子。
我抬眼看他。
前世听了这话,我大约会解释,会惶恐,会怕他觉得我善妒。
如今我只是轻轻点头:
「侯爷说得对。」
「所以这支簪子,该留给真正想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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