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沉月

池中沉月

凤兮心羽 著 都市小说 2026-06-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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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谢池鸢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叫做《池中沉月》是凤兮心羽的小说。内容精选:池水------------------------------------------“并蒂莲开的时候,水面上是两朵,水面下是一株。”。。前天和大前天也是。如果把过去十年的日子倒进一个碗里搅一搅,她应该分不清哪口是哪天的。,她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数完了第三只从屋檐下飞过的燕子。燕子衔着泥,燕子飞走了。她的眼睛跟着燕子转了一会儿,然后燕子也没了。“小姐。”,看见自家小姐的姿势和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左...

精彩试读

池水------------------------------------------“并蒂莲开的时候,水面上是两朵,水面下是一株。”。。前天和大前天也是。如果把过去十年的日子倒进一个碗里搅一搅,她应该分不清哪口是哪天的。,她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数完了第三只从屋檐下飞过的燕子。燕子衔着泥,燕子飞走了。她的眼睛跟着燕子转了一会儿,然后燕子也没了。“小姐。”,看见自家小姐的姿势和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左胳膊肘撑着引枕,下巴搁在手背上,两条腿蜷在裙摆底下,鞋踢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她把桂花糕放在小几上,弯腰把那只快掉下来的鞋捡起来摆正。“厨房新做的,加了蜂蜜。嗯。”。阿拾等了三秒,确认这个“嗯”就是全部回应了,也不催,自己退到一边去收拾妆台上的首饰**。。她今天穿了件胭脂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的纱衫是渐变的白底晕红,堆在榻上像一团被揉过的晚霞。头发只挽了半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子垂在耳边,她不动它也不动。整个人像一幅画——好看,但画里的人没在看任何东西。“阿拾。在。你有没有觉得,”谢池鸢慢吞吞地说,“日子好长。”,头也不抬:“小姐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前天也是。”
谢池鸢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阿拾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被你发现了”的敷衍表情。她伸手去拿桂花酪,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
“加了蜂蜜当然甜。”
“嗯。”
阿拾合上妆台**,转过身来看着她家小姐。谢家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宅子大得能迷路,花园里的假山比别家的小楼还高。谢池鸢是谢家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在朝中任职,一个在外地做官。父母对这个幺女没什么要求——不用她光宗耀祖,不用她联姻高门,养着就好。
她也确实被养得很好。锦衣玉食,仆从成群,想要什么一句话就有人送到面前。
但她不怎么想要什么。
去年她学过琴,学了三个月,先生说小姐天赋极好。她弹了一曲给母亲听,母亲夸了两句,她就把琴放下了。前年她画过画,画了一幅山水,父亲说拿去裱起来,裱好之后挂在书房里,她再也没提过画笔。大前年春天她和隔壁尚书府的二公子一起游过一次湖,对方写了两首诗送她,她读完说写得不错,然后让阿拾把诗笺收到抽屉最里面。
不是不喜欢。就是——提不起劲。
“小姐,”阿拾走到窗边,往外指了指,“您看院子里那池莲花。”
谢池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院子里有个不大的池塘,引的是山上的活水,今年夏天开了一池莲花。大部分已经谢了,只剩池心两朵还开着——一左一右,隔着一小段距离,花茎在水面上各自挺立。
“开得挺好的。”
“您再往下看。”
谢池鸢把身子探出去一点,视线顺着花茎往水下走。水很清,能看到花茎一直延伸到池底。两根茎在接近池底的地方合成了一根,扎进泥里,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
水面上是两朵花。水面下是一株。
“并蒂莲嘛,”阿拾趴在窗台上和她一起看,“开的时候水面上是两朵,水面下是一株。我娘说这种花是分不开的,看着像两朵,其实是一朵。”
谢池鸢盯着那两根在水下交汇的花茎,看了一会儿。
“明明同根,怎么偏要各开各的。”
阿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谢池鸢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桂花酪吃了。瓷碗放回小几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她又歪回了引枕上,步摇的珠子碰着窗棂,叮的一声。
“小姐,您今天要不要出门走走?”阿拾试探着问,“听说城外那片桃林结果子了,好多人去摘。”
“远吗?”
“坐马车半个时辰。”
“好远。”
阿拾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劝,但看着谢池鸢那双半阖着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小姐不是不想出门,小姐是不想“出门”这个动作本身。去桃林和在家躺着,对她来说没区别。在哪都一样。和谁也都一样。
阿拾有时候觉得,自家小姐像一盏灯——亮是亮的,但灯芯被调得太低了,火苗就那么一小簇,不灭,也照不亮什么东西。
“那我去给您换壶热茶。”
“嗯。”
阿拾端着空碗出去了。谢池鸢一个人留在窗边,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印出一道一道的浅金色条纹。她闭上眼,睫毛在光里变成半透明的褐色。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觉得她“性子好”。夫子说她沉静,母亲说她省心,丫鬟们抢着来伺候她因为小姐从不为难人。朋友也不算少——隔壁**的二姑娘隔三差五来找她说话,吏部侍郎的侄女请她去过几次诗会,还有几个世交家的公子,逢年过节总会送些小玩意来。她对谁都不错。谁来都笑着应,说什么都接得上话,从不让人难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好性子”。
是她真的不在乎。
帮人是不在乎——你缺这个我就给你,反正我也不怎么用。对人和气是不在乎——争执需要力气,她没那个力气。什么都“都行”是不在乎——因为她心里没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我想要这个”。
她试过找那个声音。
学琴的时候,她以为音乐能让她找到。画山水的时候,她以为笔下的天地能让她找到。和二公子游湖的时候,船到湖心,夕阳把整片水面染成金色,对方站在她旁边说了一句“此景当配此情”,她心跳都没多跳一下。后来二公子又约了她两次,她都推了。不是不喜欢他——他人挺好的,诗文也写得好。就是不值得她出门。
就是那种——不值得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雾,罩在所有事情上面。雾**,但无处不在。糖是甜的,但隔着雾吃就没那么甜。花是好看的,但隔着雾看就没那么好看。人是好的,但隔着雾相处,好也是别人的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那个天。燕子又飞回来一只,在屋檐下找窝。
阿拾。”
没人应。阿拾还在厨房。
谢池鸢自己坐起来,踩上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胭脂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暖光,纱袖垂下来,半透明的布料把她的手臂衬得像一截白玉。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脸她看了二十年。眉眼是好看的,鼻子是好看的,嘴唇是好看的,但眼睛里的光很淡,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她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镜子里的她也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打算去花园里坐坐。路过阿拾的茶房时往里看了一眼——阿拾正在扇炉子,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没出声,直接从回廊绕了出去。
宅子里很安静。这个时辰母亲在午睡,父亲不在家,下人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她从垂花门穿过去,经过一排石榴树,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她在树下站了片刻,伸手摘了一朵,花瓣很软,在她掌心里像一小团火。她看了两眼,松手,花掉在地上。
走到后院的时候,她看到看门的张伯在打盹。后院的角门虚掩着,门外是一条小路,通向宅子后面的山林。这条路她小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两个哥哥还在家,经常带着她从后门溜出去,上山掏鸟窝、摘野果子。后来哥哥们长大了,一个去了京城,一个去了江南,后门就只剩下她和偶尔偷溜出去买零嘴的下人们会走。
她站在角门前,看着那条被杂草遮了大半的小路。
门虚掩着。门外是山。山里有树,有风,有她十年没走过的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是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在门外和门内没什么区别,那不如走一走。阿拾问她去哪的时候她可以说“随便走走”。张伯醒来看见门开了也不会奇怪——小姐又不是犯人,想出门就出门。
小路很窄,两旁的灌木长得比她高了。她提着裙子慢慢往上走,步摇在耳边叮叮当当响。山里的空气比宅子里凉,有一种树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让人清醒。她沿着路一直往上走,遇到分叉就随便选一条。左,右,左,左。她不记路。她从来不为“回不回得去”这种事操心——阿拾会找她的,张伯会找她的,总有人会找她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树木越来越密,路越来越不明显。阳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地上,虫鸣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开始觉得有点累,裙摆被树枝挂了两下,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垂在耳朵边一晃一晃。
应该往回走了。
她停下来,转了一圈,发现四周的树长得都一样。每棵树都是树干加叶子,每一丛灌木都是绿色的一团。她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来时拐了几个弯——想不起来。
好。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歪掉的步摇重新插好,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那就等人来找。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很轻——从更深的林子里传来,不是溪流那种哗哗的声音,是安静的、几乎静止的水偶尔被什么碰了一下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尖轻点水面。
她站起来,循着声音往里走。
树木越来越老,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阳光越来越少。她把纱袖拢到手腕以上,侧身穿过两棵交缠在一起的老树——
然后她看到了。
一池碧水,藏在这片密林的最深处。
池子不大,比她家院子里的池塘大一些,但也不算宽阔。池水异常清澈,清澈到可以一眼看到池底的石头和水草。池心开着一株并蒂莲——比她院子里那朵大得多,花瓣是极淡的粉色,边缘泛着微光,两根花茎在水面上并肩而立,在池心投下一个小小的倒影。
周围安静得不正常。刚才还有虫鸣,到了这里全消失了。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树叶都不动。
谢池鸢慢慢走到池边,蹲下来。池水映出她的脸——胭脂色的裙子,歪掉的步摇,被树枝挂乱了的碎发。她伸手想整理一下头发,指尖刚要碰到水面——
水面下,有一双眼睛。
很深很深的蓝色,几乎偏黑,像深渊底部的暗光。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人。一个男人,沉在水底。白发如雪,半束半散,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纱衣,在水里层层叠叠地飘着。水波从他身体两侧流过,纱衣上的银色暗纹若隐若现。
他也在看着她。
谢池鸢维持着蹲在池边的姿势,手指悬在水面上方,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你是活的吗?”
他没有回答。水面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害怕。正常人看到水底沉着一个人,应该尖叫逃跑才对。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好看得不像真的。白发仙人,碧水莲花,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神明。而她蹲在池边,胭脂裙摆拖在地上,步摇歪在耳侧,看起来大概很傻。
她又问:“你能说话吗?”
水下的眼睛看着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谢池鸢想了想,把手伸进水里,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面。
涟漪从她指尖荡开,一圈一圈,往池心推去。
水下的白发仙人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躲避,是眼睛跟着那圈涟漪转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她觉得他好像在说:好烦。
她不知道为什么读出了这两个字。
“你嫌我烦?”她把手抽回来,水珠从指尖滴落,“我又没做什么。”
他不理她。
“好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湿泥,往后退了一步,“那我走了。”
还是不理。
她站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不会回应她。
“我明天再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明天再来。她连明天会不会出门都不知道,对谁都没说过“明天见”,连阿拾都没有。但她对着一池水里一个不说话的陌生人,说了“明天再来”。
水下的眼睛还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回应。
谢池鸢转身,从两棵老树之间穿回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几步,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她没有回头。
池水恢复了死寂。并蒂莲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水底的白发仙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那个胭脂色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他垂下眼。一片叶子从水面上沉下来,是他看着它沉下来的——一片最普通的山毛榉叶子,边缘有点黄,被她刚才经过的时候碰掉了,飘到水面上,正在往下沉。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
修长的手指在水中轻轻合拢,把叶子收进掌心。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第一件她给的东西。
然后他重新沉入水底最深处,闭上了眼睛。
水面恢复了平静。并蒂莲静静地开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水面上是两朵,水面下是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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