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这鸡汤是给谁炖的？"
婆婆把保温桶盖子拧紧："给你小姑子。她都怀孕了，需要补。你出月子了还喝什么汤？"
我低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女儿。出生三十天。七斤三两。婆婆从来没抱过她。
这一次，我没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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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鸡汤的味道。
我坐在床边给女儿喂奶。剖腹产的刀口还在疼——不是撕裂的疼，是钝的。像有人用指关节顶着你的小腹，一直不松开。
我低头看女儿。她的嘴****，吸几口就松开，开始哭。奶水不够。
过去三十天我每天吃的都是白水煮菜——白菜叶子在开水里滚几下，捞出来，没盐没油。婆婆说月子里吃清淡的好。
我信了。信了整整三十天。
但今天厨房飘出来的不是白菜味。是肉。是炖了很久的鸡汤——油脂混着姜片的香气，从门缝里灌进来。
浓得我肚子叫了一声。剖腹产刀口上方的皮肤还在脱屑。三十天了。
我站起来。把女儿放回摇篮。走向厨房。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小腹那道刀口在收紧。
婆婆背对着我。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盖子掀在旁边。锅里是一只整鸡。
汤色奶白，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红枣、枸杞、当归——我在药店的袋子上见过这几样东西。她买回来的时候说是给小姑子补身子的。
那天晚上我的晚饭还是白水面。她正一勺一勺地把汤往保温桶里舀。动作不快。
一勺。又一勺。桶快满了。
鸡汤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咽了一下口水。胃里空荡荡的。
她拧上盖子。把保温桶放进布袋。
转过来看到我。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灶台。
"妈。"我站在厨房门口。"这鸡汤——是给谁炖的？"
她头也没抬。抹布在瓷砖上画着圈。"给你小姑子。她都怀孕了，需要补。"
保温桶是粉色的。小姑子上周拿来的。她说这个保温效果好。婆婆当时说——"你先用，等你嫂子生了再说。"
"你出月子了还喝什么汤。"
婆婆把布袋拎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放在灶台上。
"晚上吃饺子。芹菜馅的。你爱吃芹菜。"
她从厨房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好。月子里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大门开了又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灶台上那袋速冻饺子。结了霜的袋子硬邦邦的。
芹菜馅。她记得。她记得我爱吃什么馅的饺子。
她关心我的眼睛。但不记得我刚剖开肚子生了个人。不记得我喝了三十天白水煮菜。
我走回房间。
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轻。
产后三十天，走路还不敢用力。刀口在收紧。我扶着走廊的墙站了几秒。
墙上挂着小姑子的孕妇照——上个月拍的。婆婆专门让人洗了放大。照片旁边是我和丈夫的结婚照。
没有洗。没有挂。
女儿在摇篮里睡着。两只手举在耳朵旁边——从出生就这个姿势。出生三十天。
七斤三两。婆婆抱过她几次？零次。
有一次我从厨房出来——看到婆婆站在摇篮旁边。她没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第一行。
"今天出月子。婆婆炖了鸡汤。端给了小姑子。她说——你出月子了还喝什么汤。"
打完这行字我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
往上翻。翻到很上面。翻到三年前。微信聊天记录。婆婆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还在。
"温晚，家里这两天忙不过来。你要是有空就来作坊帮几天。自己人。自己人不用签什么合同的。"
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屏幕的光照在女儿脸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继续睡。
我盯着那行字。"自己人。"三个字。
三年前看到的时候觉得是暖的。现在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不用付钱。不用交社保。
不用把你当人看。三年。我从"帮几天"帮成了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
没有合同。没有工资条。没有产假。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婆婆让我搬货。一箱一箱地搬。她说孕妇多动动好生。
我搬了。因为她说"自己人"。
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