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的光刺进眼里，温乔指尖一凉。
高脚杯里的红酒晃了晃。
宴会厅那头，婆婆沈兰正握着话筒，深紫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她朝台下笑了笑，眼尾的纹路挤在一起，像真的高兴。
“今天日子特殊，”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软得能包住每一桌酒席，“我得好好谢谢我的儿媳，温乔。”
几处响起零落的掌声。
温乔没动。杯沿压着指腹，压出一道白印。
三年了，沈兰从没在亲戚面前这样叫过她。
“得谢她呀。”沈兰语调忽然往下一沉，像踩空了台阶，“谢她整整十二天音讯全无，让我家陆沉，把这段婚姻看得明明白白。”
窃窃私语一下停了。
温乔看见近处的二婶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三百多个电话。”沈兰举起三根手指，慢慢晃了晃，“上千条消息。我儿子差点就去报失踪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那好儿媳在哪儿呢？在雪山，陪着她那位男闺蜜，赏雪，泡汤，拍照，照片一张比一张亲密。”
有人倒抽了口气。
温乔耳边一响，像有根线断了。
台下一百多张脸，全朝她转过来。陆家的亲戚，沈兰退休前的同事，还有培训机构的几个老师。
每一道目光都像在说，你完了。
“阿沉这孩子，怕我担心，一直瞒着我。”沈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发颤，却清清楚楚，“昨天，他拿我手机看天气，才发现，您老人家的定位，十二天都在云岭雪山脚下。”
穿红外套的姨妈立刻拍了下桌。
“现在的媳妇儿真会玩，结了婚还陪别的男人去雪山？”
旁边有人接话。
“男闺蜜，什么男闺蜜？已婚女人哪有这种东西？”
“十二天，一个消息都不给丈夫回？”
“陆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些话像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温乔扣住酒杯，杯脚在桌面刮出细声。她想解释，说许砚白那天说撑不下去了，说雪山是他自己定的民宿，说她每天都想过给陆沉回消息。
可话挤到喉咙口，就没了力气。
她确实把陆沉设成了免打扰。
一道影子压到她身侧。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斜后方。
温乔转身，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全是***，眼下青得吓人，西装皱着，领带松垮，像被人从一场噩梦里拖出来。
他瘦了很多。
“陆沉，你听我解释。”
温乔伸手去碰他的袖口。
陆沉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擦着她耳朵过去，“解释你什么时候设的免打扰，还是解释你跟他走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那天太急了，砚白状态很差，我怕他出事。”
“怕他出事。”陆沉重复了一遍，像在嚼碎一块砂石，“那我呢？”
温乔张了张嘴。
陆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雪山日出。
民宿壁炉。
温泉边摆着两杯热茶。
照片里，许砚白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她身后给她围围巾。另一张，他坐在雪地里笑，她弯腰替他拍掉肩上的雪。最后一张，玻璃窗前，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外面是漫天雪光。
评论堆满屏幕。
“温老师和许老师也太配了。”
“陆沉不吃醋吗？”
“这才是灵魂伴侣吧。”
她一条都没回。
也一条都没删。
“你说山里信号不好。”陆沉盯着她，“朋友圈呢？”
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用雪化了发的？”
角落里有人笑了一声，很短，很刺耳。
温乔脸上发烫。
“照片是砚白发的，我只是同步了。”
“你没删。”
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也没解释。”
温乔的指甲陷进掌心。
“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和砚白真的没什么。他抑郁很久了，那天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活不下去了，我才陪他去散心。”
“所以你就去了？”
陆沉问得很轻。
“你丈夫撑不住的时候，你连十分钟都不肯听。”
他停了停。
“他撑不住，你陪他去雪山十二天？”
温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陆沉说的是事实。
三个月前，他连续失眠，整晚坐在客厅。她从机构回来，累得眼皮打架，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