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十年，我靠着从菜钱里抠、从水电费里省，攒下了四十二万。
纪念日那天，我蒸了八斤大龙虾等丈夫回家。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大姑姐一家五口。
“微，天宝换肾差四十二万，你这钱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先拿出来救急。”
我看着桌上那盘孤零零的拍黄瓜，笑了。
当晚，我从衣柜底层翻出了那本记了十年的账本。
离婚那天，我把账单甩在他们脸上：“算算吧，你们一家欠我多少？”
---
煤气灶上的蒸锅"噗"冒着白汽，那股鲜甜的、带着海水气息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边，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
还有最后三分钟，这只八斤重的**大龙虾就蒸好了。
为了这只龙虾，我跑了三个海鲜市场，跟摊主磨了半小时嘴皮子，才用比平时便宜六十块的价格拿下。
不为别的，就为今天是我和陆凛结婚***纪念日。
陆凛早上出门前还搂着我的腰，凑在我耳边说："老婆，晚上早点回来，给你惊喜。"
我当时心里甜得跟蜜似的。
十年了，他从一个穷小子，熬成了小部门主管，我也从爱打扮的小姑娘，变成了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
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不错，公婆在老家身体还好，每月我们按时寄钱回去。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
计时器"滴"响起来。
我赶紧关火，戴上厚手套，掀开锅盖。
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那只通体暗红、体型硕大的龙虾静趴在蒸架上，虾壳油亮，虾钳饱满。
我忍不住咽了口水。
这可是八百多块钱啊，平时买菜都要精打细算，今天算是奢侈了一回。
我把龙虾端到料理台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瓷盘。
盘子是结婚时我妈送的，景德镇的手绘青花，平时舍不得用，今天特意拿出来。
刚拿起剪刀，准备开始拆虾、摆盘，手机"嗡"震了两下。
我擦手，划开屏幕。
是陆凛发来的微信。
"老婆，在干嘛呢？"
我笑着打字："正准备拆你的惊喜呢，龙虾蒸好了，可香了。"
消息刚发出去，陆凛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那个，老婆，跟你商量个事。"
"我姐刚给我打电话，说她们一家从外地赶过来了，正好路过咱们这儿，想过来坐坐。"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中。
厨房里蒸锅的余热还没散，龙虾的香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可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陆凛的姐姐，顾春梅。
我的大姨姐。
我慢慢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窗边，往外看了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下路灯刚亮，几个老太带着孩子在玩。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凛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那刻意放轻、带着点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婆，我知道今天是我们纪念日，可她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总不能说不行吧？"
"她们一家几口，就吃个便饭，随便弄点就行，不用太麻烦。"
"对了，姐还说天宝特别想你，说想舅妈了。"
天宝是顾春梅的小儿子，今年六岁。
那孩子见了我总是甜甜地喊舅妈。
可问题不在孩子身上。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的速度很慢："你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又消失，又显示。
足过了两分钟，他的回复才过来。
"我没说。说了怕她觉得我们见外。"
"老婆，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姐她们坐了一天车，也挺累的，就吃个饭，吃完我就让她们走，不耽误我们过二人世界。"
"回头我给你补过，好不好？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
我看着那些字，手指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摩挲着。
厨房里，龙虾的香味已经开始变了。
从那种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鲜甜，慢慢变成一种温吞的、带着腥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