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褪色

我是一个在油烟里熬了十年的女人。
在离婚争夺儿子抚养权的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
儿子五岁那年，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炸油条，用烫满水泡的手，给他买昂贵的遥控车。
他却躲在别人背后，嫌弃我身上全是难闻的油烟味。
八岁那年，为了让他上县里最好的小学，我低声下气去求人。
他却嫌我穿得破烂，死活不让我在校门口跟他打招呼。
昨天，他十二岁生日，我当场抓获了**和**。
他却死死护着那个年轻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骂：“王阿姨比你温柔一百倍，你就是个只会干活的疯婆子！”
十年的血汗，换来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睁开眼，法官正看着我。
“原告，关于孩子的抚养权……”
我平静地合上材料。
“我放弃。”
……
“你自己选的，将来别后悔！”
法官刚宣布完，赵强一把夺过判决书。
他常年在工地上包小工程，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得意。
“以后老了没人端屎端尿，别到处哭丧，说我们老赵家欺负你。”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这副嘴脸。
十年的夫妻情分，早就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和算计中磨得干干净净了。
我把桌上的证件往包里一塞。
“按规矩办就行。”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刚到**大厅，前婆婆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作孽啊！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不要，天打雷劈哦！”
她拍着大腿，故意喊给大厅里的人听。
“卖了十年包子装得多贤惠，一离婚原形毕露了！这种毒妇以后别想有好下场！”
我掏出手机，亲戚群早就炸开了锅。
赵强他姐连发了几条长语音，满嘴恶言恶语。
工地的老乡群里，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我不知好歹。
我没急着退群，默默截图保存后，拐去了费用结算窗口。
赵强见我走得这么干脆，脸色变了变，大步追上来，粗暴地拍在玻璃窗上。
“你等等！”他瞪着眼。
“你不管赵宇，那一个月两千的抚养费绝对不够。他现在上五年级了，要上辅导班，还要买那个什么智能学习机。”
他敲着台面，理直气壮。
“你每个月再加三千，不然这半大小子我拿什么养？”
我看着他，“你脑子被水泥糊了？”
赵强梗着脖子，“废话！县城现在开销多大你不知道？你想拍拍**走人，做梦！”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协议复印件，拍在台上。
“看清楚。”
我指着最下面一行。
“当初为了拿到镇上那栋三层自建房，你可是****签了字的。你自愿独立承担赵宇所有的生活和读书开销。
“那套房子，花了我八年的血汗钱。律师当时说按法律我能分一半，但你死活不同意离婚，我只能用房子换你签字，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转头看向窗口的工作人员，“同志，男方主动争取抚养权，并自愿承诺独立抚养，我还需要额外掏补习班的钱吗？”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材料。
“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女方无需按判决外额外承担费用。”
赵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林夏，你耍老子？”
他咬牙切齿，“你连亲儿子都算计，你到底长没长心！”
前婆婆冲过来就要挠我。
“房子是我儿子盖的！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那是婚后共同财产置换。”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拿走属于我的回执。
“好好养你的大孙子，千万别送回来。”
我大步跨出**，回到了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家。
推开门，满地都是赵宇扔的脏袜子和零食袋。
我走进他的房间，把衣柜里那些我一针一线改过的衣服，还有他的篮球、球鞋，统统塞进黑色编织袋。
打包好后，直接叫了三轮车师傅，全给拉到赵强的新住处。
房间瞬间彻底清空。
我洗了把脸，换掉那身永远沾着面粉的旧衣服。
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加了很久，却一直没敢说话的微信。
那是市里一家知名旗袍高定工作室的主理人。
当年如果不是嫁给赵强，去摆了早点摊，我现在也是从服装学院毕业的正经裁缝了。
“陈老师，您之前说的那个高级学徒岗位，还在招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
“在。明天能来试样吗？”
“能。”
我敲下这个字，感觉肺里的浊气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