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穿越大唐后,我成了一个穷县令  |  作者:行胜之  |  更新:2026-06-17
**爷不收我------------------------------------------。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一套是暴雨、山洪、鸡舍倒塌的轰隆声,另一套是山道、密林、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两套记忆搅在一起,像两台调错频的收音机同时播放。“大人!您醒了!”老脸往后一仰,变成了一个瘦削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衣,满脸褶子里夹着泪珠子,“那野猪把您撞下山崖,老朽还以为,还以为,”。大人。野猪。山崖。。身体比预期的轻,比上辈子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粗糙,但骨节偏细。这是一只读书人的手,却干过粗活。。他重新看了一遍。虎口有老茧,指腹也有,是握笔磨出来的老茧。茧的位置不对。“我是谁?”沈安问。,眼泪都吓回去了:“大人,您是临洮县令沈安沈大人啊!陇西道临洮县,沈安。”沈安重复了一遍。巧了,上辈子也叫这名。他掀开发霉的被子,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凉得他一激灵,没有鞋。地上是夯土,夯土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已经潮得发黑了。:“大人穿我的!”,草鞋。他在**市场见过民工穿这种鞋,五块钱一双,磨脚磨到出血。他没接,赤脚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不大,半边铺了青砖,半边是泥地。泥地上种了两畦菜,菜叶子被虫子啃得跟渔网似的。院墙是土夯的,墙角蹲着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黄狗,看见他出来,摇了摇尾巴,没力气叫。。天很高,蓝得不像真的。空气干冷,风里夹着沙土味和牲口粪便发酵的酸臭。。任何一个现代农村都不可能有这种空气,太干净了。没有尾气、没有柏油路的焦味、没有远处工厂的嗡鸣。太安静了。“贞观三年。”沈安低声说。
贞观。李世民的年号。他在郑州打工的时候看过一部《贞观长歌》,在网吧通宵看的,第二天搬砖的时候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老头,老赵,临洮县典史,已经追出来了,弓着腰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安转过身看了看他。六十多岁的年纪,背已经驼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老赵,”沈安说,“把县衙的人都叫过来。”
老赵跑得比黄狗还快。
六个衙役。
三个老的,两个滑的,一个叫阿虎的还算实在,这是沈安自己观察出来的。阿虎站在最边上,脸上有道新疤,站得笔直,但眼睛往下看,不敢跟沈安对视。其他几个,一个在抠指甲,一个在打哈欠,一个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着沈安像在估一头刚进栏的猪。
“都叫什么名字。”沈安问。
挨个报了。沈安没记住全部,他记住了一个:阿虎。因为只有阿虎报完名字之后补了一句:“大人,您身子没事吧?”
“没事。”沈安说,“**爷不收我。”
没有人笑。气氛太沉闷了,沉闷得跟这土**的县城一个颜色。
沈安让老赵带他出去转转。阿虎跟着。走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县城,分明是大号贫民窟。
一条土路从县衙门口通出去,两侧的房子清一色是夯土墙、茅草顶。有几间塌了半边,也没人修,就那么敞着,像缺了门牙的嘴。路面上积着厚厚的浮土,风一吹就跟起了沙尘暴似的。路边蹲着几个农人,衣服上全是补丁,补丁的颜色比原布还深,是补了太多次。
有一个老婆子坐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一口一口地啃。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省着吃。
沈安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家里几口人?”
老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不是尊敬也不是畏惧,是漠然。她没回答,低头继续啃窝头。
老赵赶紧打圆场:“这是新来的沈大人,”
“新来的。”老婆子嘀咕了一声,没抬头。
沈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翻动了,是一种从胃底往上翻的热。他见过穷。上辈子在工地,睡大通铺,吃五块钱的盒饭,袜子破了补补再穿。但那是不一样的穷,那是还能往上爬的穷。这里的穷,是穷到连眼神都没有了。
“全县在籍多少人。”沈安问。
“两千八百六十二。”老赵说,“实际,可能不到两千五。”
“库房多少钱。”
“二十三贯。”
“粮食。”
“一仓谷子,发了霉。”
沈安停下脚步。二十三贯。他在郑州**市场倒腾一车大白菜都不止这个数。“耕牛多少。”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阿虎接过话:“全县十二头。其中六头在周家。”
周家。沈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老赵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只有小半截,火焰跳得跟心跳似的。沈安坐在那张三条腿用砖头垫着的书案后面,翻开了全县的户籍册和田亩册。
册子是麻纸的,发黄发脆,有的页被虫蛀了窟窿。但字迹很工整,上一个县令留下的,还是更早的,他不知道。
正翻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姑娘端着碗进来,怯怯地放在桌角就往外退。沈安抬头,十八九岁,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髻,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粥是小米粥,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
老赵的女儿,阿绣,在县衙帮厨。
“等会儿。”沈安叫住她。
阿绣站住了,手绞着围裙角。
“这粥,你自己吃了没有。”
阿绣没说话,但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沈安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吃。”
“大人,”
“吃。”
阿绣端着粥出去了。沈安听见她在门外跟老赵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在分粥。
沈安低下头继续翻册子。手指翻到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页上记着全县的赋税完成率。贞观二年:一成七。贞观元年:两成。贞观之前的数字他不认识,年号不是贞观。
一成七。全县两千多口人,交的税不到两成。根本交不出来。
他眼前忽然一花。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正中央,上面排着六个图标,一柄麦穗、一枚铜钱、一个盾牌、一颗心、一座房子、一把秤。每个图标旁边都标着两个字。
丁下。
丁下。丁下。丁下。丁下。丁下。
最下面一行小字:"治世能臣系统已绑定。首次评估:六指标均为丁下(除民心为丙下)。请于三日内完成首次任务。"
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上辈子看过的网文不少,知道金手指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没心情激动,六个“丁下”比任何系统说明都更有说服力。这哪是金手指,分明是成绩单。一张全是零分的成绩单。
系统提示继续弹出:"首次任务:三个月内完成春耕,解锁基础知识碎片。奖励:曲辕犁图纸。"
曲辕犁。
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养殖场的第二年,用一台报废的旋耕机改造了一台小型翻地机,当然比不上曲辕犁精妙,但原理他懂。种地这件事,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他干了十二年。
门外突然一阵喧哗。
“周老爷来了,”
沈安抬头。老赵小跑着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大人,周家来人拜会了。”
“周家。”沈安合上册子,“周文轩?”
“正是。临洮周氏的族长。”老赵压低了声音,“大人,上一任县令就是被他,”
“知道了。”沈安站起来。
周文轩走进县衙正堂的时候,沈安第一眼看的是他的脚。
靴子。
皮靴,擦了油,鞋底是厚牛皮纳的,在临洮这种连草鞋都快穿不起的地方,这双靴子能抵一户农人半年的口粮。
周文轩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听闻沈大人遇险康复,周某特来拜贺。”
沈安看着他。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着细布袍子,虽然只是细布,但在这屋里已经是顶天的体面了。眼角有点往下耷,看起来像笑面佛,但眼睛不大笑。
“周老爷有心了。”沈安说,“请坐。”
没有椅子。老赵手忙脚乱地搬了个破木凳过来。周文轩看了一眼凳子面,上面有一道裂缝,夹过前任不知道多少个**,他没坐。
“大人初来乍到,想必诸事不熟,”周文轩的语气里没有不敬,但也没有敬畏,“若有需要,只管开口。周某在临洮经营二十年,多少有些薄面。”
“薄面。”沈安重复了一遍。
“是。”
“那正好。”沈安说,“我正想问问周老爷,全县十二头耕牛,六头在贵府。春耕在即,可否匀两头出来?”
周文轩的笑容没有变。但沈安注意到他的右手,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现在拇指和食指捏在了一起。很轻,但在捏。
“大人说笑了,”周文轩说,“周家的牛,也是给佃户用的。匀出去,自家的地就得荒着。”
“地多,牛也多,合理。”沈安点头,“那另一件事,库房里那仓发霉的谷子,周老爷可知来历?”
“不知。”
“那我改天再请教。”
周文轩的拇指和食指又捏了一下。
这次换了个话题。他说了几句“大人保重身体有空上府喝杯茶”之类的客气话,拱拱手走了。从头到尾,一共在县衙正堂里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他走后,老赵凑过来:“大人,您刚才,”
“试探他。”沈安看着周文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他也在试探我。”
那双靴子走在土路上的声音很特别,是皮底敲在硬土上的闷响。一下,一下,节奏不快。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脚。
十个脚趾头在冷冰冰的夯土地面上蜷了一下。
“老赵。”
“在。”
“明天一早,把全县的木匠都给我叫来。”
老赵愣了一下:“大人要做什么?”
“种地。”沈安转身走向后院。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阿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粥。她不敢上前,就那么站着。粥的热气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但她的手还端着碗,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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