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王妃虐渣日常

重生------------------------------------------“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颜如玉，炎国锦绣三年，久旱逢甘霖。，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将京城的大街小巷冲刷得一尘不染。颜府后宅的丫鬟小景守在床边，望着烧了三天三夜的小姐，眼眶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用冷水浸了帕子，一遍一遍地敷在小姐滚烫的额头上，心里把漫天**都求了个遍。忽然，床上的人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小姐，您总算醒了！”小景几乎要哭出来，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瞳光涣散了许久，才慢慢聚拢。入目的，是藕粉色的纱帐，紫檀木的雕花床栏，还有小景那张稚嫩了几岁的脸。纱帐是她少女时最喜欢的颜色，床栏上刻着她亲手画的海棠花纹样——这是她在颜府闺房里的陈设，用了十几年的旧物。她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分不清身在何处。？，悬于梁上。明明眼睁睁看着颜家满门抄斩——父亲被按在刑台上，母亲哭喊着被拖走，大哥挡在家人面前被乱刀砍倒。明明看着小景被长公主做**彘，砍去四肢装进坛子里，那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明明看着何傅讫搂着贵妾在她尸身前笑得张狂，那张她爱了一辈子的脸扭曲成了她认不出的模样。那一幕幕，真实得像刻进了骨头里，每次闭上眼都会在黑暗中重演。，回到少女时的闺房？“小姐，您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小景这就去请大夫！”，自己已泪流满面。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又顺着耳廓流进了脖颈里。她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手指上全是冰凉的湿意。，力道大得让小景吃痛，声音却哑得几乎发不出：“不用。”，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不是梦。梦里的触感不会这么真实。，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前世经商时练出来的克制力，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翻涌的恨意和恐惧压回心底。，她问：“现在是哪一年？”，心里咯噔一下——小姐莫不是烧坏了脑子？落水之前还好好的，醒来就问年份，这症状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小姐，现在是锦绣三年呀。您参加皇后娘**宫宴，夜里失足落水，是摄政王殿下将您救起来的，您回来便烧了三天三夜。”
颜如玉眉心一跳。
宫宴没错。但前世，救她的人是何傅讫。那夜她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酒，独自去御花园透风，不知怎的就落了水。她不会水，在水中拼命挣扎，恍惚间有人跳入水中将她托起。醒来时，何傅讫守在她床前，满眼关切。人人都说是何公子救了她，她自己也深信不疑。那场救命之恩成了她以身相许的理由，也成了颜家满门葬送的开始。
可这一世，救她的人怎会变成摄政王？
“谁看见摄政王救的我？”她盯住小景，目光锐利得让小景有些害怕。
小景眨眨眼，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是大公子看见的。大公子说，那日摄政王非要拉着他去湖边散步，他本不想去——摄政王平日里冷冰冰的，谁敢跟他散步？可摄政王开了口，他也不敢推辞。没想到没走几步便见小姐在水中挣扎。摄政王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连靴子都没脱。大公子说摄政王在水里托着您的时候，表情吓人得很，像是谁动了他的东西似的。”
大哥？
前世，是相府嫡女“恰好”路过，见证何傅讫将她救起。那位相府嫡女当时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亲眼看见何公子奋不顾身跳入水中”，什么“何公子将颜小姐托上岸时手臂都划破了”。后来颜如玉才知道，相府嫡女与何傅讫本就是旧识，两人合演了那出戏。可那时的她已经嫁入了何家，知道真相也来不及了。
这一世，相府嫡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大哥和摄政王。
颜如玉心中涌起一个荒唐的猜测。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过骨头又重新拼起来。四肢百骸都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小景忙上前搀扶，在她身后塞了两个软枕。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依旧虚弱，语气却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去前院。”
小景犹豫：“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外面下着大雨——您才刚退烧，太医说了不能见风——”
“扶我。”
小景不敢再劝。小姐的语气和眼神都让她觉得陌生——从前的颜如玉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带着商贾之家嫡女特有的圆融和煦。可现在这个颜如玉，说一不二，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硬。那冷硬让她想起一个人——摄政王。对，就是摄政王看人的眼神，冷静、锐利、不容置疑。
雨势未减。天色暗沉沉的，明明是午后，却黑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丫鬟撑着伞，搀扶着颜如玉穿过回廊。雨丝斜飞进来，打湿了她的裙角，她浑然不觉。
前院大堂之外，果然跪着一个人。
何傅讫。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跪在滂沱大雨中，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倔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将那几分刻意维持的文雅冲刷得有些狼狈。颜府的下人来来往往，没人上前拉他，也没人劝他——所有人都瞧不上这个赖上颜家的穷酸书生。颜家是炎国第一商贾，颜父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何傅讫那点小把戏，在颜父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唯独前世的颜如玉，瞎了眼。
颜如玉停在回廊下，远远望着雨中的男人。袖中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骨节泛白。
这一幕，和前世一模一样。时辰、地点、他的姿势、她站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前世她站在这里，看着他跪在雨中，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她觉得他是全天下最深情的男人，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真心，觉得自己若不嫁给他便是天理难容。她那时候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表演。
什么样的梦，能做得与将发生之事分毫不差？
那不是梦。
是她活过的一世。
“小姐，”小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何姑爷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大公子派人劝过，可何姑爷说您不醒他不起，您不原谅他，他便长跪一生一世。大公子劝了几次，后来也懒得劝了。老爷说随他去，反正跪坏了身子也是他自己的事。您……要去看看吗？”
前世，颜如玉听了这番话，心疼得顾不上身子，亲自冲进雨里扶他起来，当着一府人的面宣布此生非他不嫁。她记得自己当时哭得稀里哗啦，何傅讫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着“此生定不负卿”。她信了。她把那句誓言记了一辈子，直到死前才明白，有些人的誓言，比路边的狗尾巴草还轻贱。
这一世——
颜如玉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不必。他想跪，就继续跪着吧。”
她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一眼。
小景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待何姑爷一向最是心软，每次何姑爷来府上，小姐都会让人备好他爱吃的点心，还会偷偷在他书囊里塞银子。今日怎会……她回过神来，赶紧撑伞追了上去。
雨中的何傅讫，也看到了颜如玉的身影。
他跪了三天，膝盖早已跪得没了知觉，双腿泡在冰冷的雨水中，冻得发紫。可他一直撑着，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做好了被她心疼、被她扶起、被她当众宣布婚约的准备。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待她过来时，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才能让自己显得深情而不卑微。眼角的红要恰到好处，声音要沙哑中带着欣慰，起身时要踉跄一下让她扶——
然而她走了。
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转身走了。
何傅讫脸上的深情凝固了。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角裙裾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那真的是颜如玉吗？那个每次见到他都会脸红、每次他说话都会认真倾听、每次他送一首酸诗都会视若珍宝的颜如玉？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何傅讫跪在雨中，手指攥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雨水冲刷着掌心，带出一丝丝淡红色的血水。他不信。他不信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颜如玉，会变得如此冷漠。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一定是落水之后烧坏了脑子。一定是摄政王对她做了什么。一定是颜家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在她耳边吹了风。一定是——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她自己。
他跪了三天，滴水未进，嘴唇干裂起皮，嗓子眼像着了火。可他心里烧着的那把火，比口渴更难耐。那是一把叫做“不甘”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大堂之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不止颜家众人。
客席上首，坐着一个男人。
他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即便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品茶，周身的气势也压得满堂寂静，仿佛他才是这府邸的主人，其余人不过是来作陪的罢了。他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拇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衬得那双手更加冷白如玉。
摄政王，北辰鄞。
他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在那一角消失的裙裾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有意思。
前世，她可是哭着冲进雨里扶起了那个穷酸书生。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这一天，他也在颜府。只不过那时他是来看热闹的，看着颜家嫡女当众宣布嫁给一个落魄书生，心中冷笑了一声便拂袖而去。那时他根本不认识她，只觉得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被情爱蒙蔽双眼的蠢女人。
可后来，他看着她被那个穷酸书生利用、背叛、杀害。他看着她满门抄斩，看着她被白绫勒死。他去晚了。他去的时候，她已经凉透了，挂在梁上，像一片凋零的花瓣。他把她从梁上解下来，她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紫红色勒痕，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不甘。
那时他才明白，那不是蠢女人。那是一个把真心错付了恶狼的女人。她不是蠢，她只是太相信爱情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冷漠的背影，和前世哭着冲进雨里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在他心中激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冷的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心是热的。
颜父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在小女高烧昏迷的三天三夜里日日都来。第一天他以为是凑巧——摄政王顺路来看看颜大公子，顺便关心一下落水的颜家小姐。第二天他开始觉得不对——摄政王朝事繁忙，怎么可能连续两天往商贾之家跑？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坐立不安了。这位爷来了便坐在这大堂之内，端着茶看何家书生跪在雨里，一言不发，表情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颜父实在不知这小庙怎么就招来了这尊大佛。
颜父起身，走到北辰鄞面前，躬身行礼：“摄政王殿下，小女年幼无知，不知殿下大驾在此，未曾前来觐见谢恩，实在失礼。老朽在此代小女谢过殿下的救命大恩，改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谢。望王爷大量，莫与小女一般见识。”
颜母与大公子也随之行礼。一家三口躬身在侧，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颜家在商界呼风唤雨，在权贵面前却不得不低头——这就是商贾的处境，富而不贵，再有钱也只是权贵眼中的肥羊。
北辰鄞端着茶盏，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拜。
良久，他放下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浮叶，淡淡道：“颜老既已开口送客，本王便告辞了。”
颜父一愣，脸色微变，忙道：“老朽绝无此意——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老朽怎敢——”
话没说完，那男人已拂袖起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几分。留下一室骤然松快下来的空气，颜家的下人们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颜家众人刚松了口气，却见随行的公公折返回来。那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脸精明相，正是摄政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小银子。他尖着嗓子，拿腔拿调地传话：
“王爷说了，那姓何的跪在颜府门前，不吉利。”
“送到百里之外的尼姑庙去跪吧。”
满堂寂静。
颜父嘴角抽了抽。这个摄政王……行事当真让人捉摸不透。那何书生又是怎么得罪了这尊**？送到百里之外的尼姑庙——那荒郊野岭的，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这是要让人冻死在半路上啊。不过也好，省得那穷酸书生整天跪在自家门口，碍眼又晦气。
当夜，雨停了。天空放晴，一轮弯月挂在檐角，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银色的光泽。
何傅讫甚至来不及喊冤，便被颜府的家丁架上了马车。他挣扎着回头看，只看见颜府大门缓缓合拢，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线，然后彻底消失。他嘶喊着颜如玉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飘散，没有人回应。
马车颠簸着驶向城外。何傅讫坐在黑暗中，指甲掐进窗棂，留下五道深深的印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颜如玉，你等着。今日之辱，我何傅讫定加倍奉还。
闺房内，颜如玉坐在铜镜前，由小景替她擦拭湿发。烛火跳动，映得镜中人的面容忽明忽暗。铜镜里那张脸还很年轻，十五岁，刚及笄的年纪，皮肤光洁如玉，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装的，却是一个历尽沧桑的灵魂。
“小景。”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奴婢在。”
“明日替我备一份谢礼，我要去摄政王府。”
小景眼睛一亮：“小姐要去谢摄政王的救命之恩？应该的应该的！摄政王救了小姐，小姐亲自登门道谢，这是礼数。奴婢去库房里挑几样好东西——”
“嗯。”
谢恩是真的。但她更想确认一件事——这一世，摄政王为何要救她？又为何在她昏迷的三天里日日守在颜府？小景说摄政王非要拉着大哥去湖边散步，没走几步她便落了水。这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个人提前知道了什么，专门等在那里。
前世她与摄政王并无交集。她嫁给何傅讫后，深居简出，相夫教子——虽然那个“子”最终没能来到世上。她只听说摄政王娶了一位善跳敦煌舞的舞姬做侧妃，此后数年不曾立正妃。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堂堂摄政王，多少世家贵女排着队想嫁，他为何偏偏娶一个舞姬？如今想来，也许那个舞姬会跳的敦煌舞，恰好是她也会跳的。
敦煌舞。她会。而且跳得很好。前世她跳给何傅讫看，何傅讫说“好看”，然后问她要钱。这一世，她不会再把自己的好，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窗外月色如水。颜如玉望着镜中的自己，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一个尚未成型的计划。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铜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十五岁的皮囊，两辈子的记忆。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这一世，她不会再瞎眼。
她要抱的，是最大的那条大腿。
而那条大腿，此刻正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对着烛光端详一颗明珠。明珠是从颜家送来的谢礼中挑出来的，西域贡品，鸽卵大小，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
“颜如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扬，将明珠握在掌心，“这一世，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