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的徒弟  |  作者:酒里的浊雾  |  更新:2026-06-17
荒山破庙,枯骨**------------------------------------------。,把罗盘揣进怀里,指针朝下,免得雨水浸坏了。山里转了两天,为的是勘一条龙脉——落尘小镇东头的张员外要盖新宅,出了三块灵石请他寻一处聚气藏风的好地基。三块灵石,够吃半个月的馒头咸菜了。这点营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仗。炼气三层的散修,在修仙界连门槛都算不上,也就靠着一手看**寻龙脉的本事,在凡尘里混口饭吃。。从岩石下钻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抬头看天。乌云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没有要散的意思。找个地方先避一避。。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有座破庙。"庙"都是抬举了。屋顶塌了半边,山墙歪歪斜斜,门板不知去向,只剩两根黑黢黢的门框杵在那里,像两截断了的骨头。庙里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面目,泥塑的身子裂了缝,长满了青苔,不知是哪路神仙落魄到这步田地。门口站了站,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雨水泡发了。风吹过破窗的空洞,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人堵着嗓子在哭。。,一眼望到头。地上铺着厚厚的枯草,角落堆着碎瓦烂砖。找了个干燥些的角落,外袍脱下来拧了拧水,正打算生火,草堆里忽然有响动。,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短剑——说是短剑,其实就是把比菜刀强不了多少的凡铁,刀鞘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对付野狗都费劲,可荒山破庙里,能有个东西握在手里,心里多少踏实些。,轻得像什么东西在发抖。,沈砚愣住了。。,蜷成一团,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是男是女。一头乱发打着结,糊在脸上,发梢结着干涸的泥块。身上裹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边缘磨成了碎条。露出的手臂细得像枯树枝,上面布满了伤痕。有些是新的,渗着血丝;有些是旧的,结了痂又破了,反反复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息,是长期饥饿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让人胃里一阵翻涌。。,轻轻拨开那孩子脸上的乱发。一张小脸露了出来——是个女孩,看模样七八岁,脸颊凹陷,嘴唇干裂,面无人色。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饥饿带来的麻木。眸子深邃得像两口枯井,井壁长满了青苔,底下是干涸的泥,连一滴水都没有。里面装着的是沈砚见过的最沉的死寂——不是将死之人的那种回光返照,而是一种活了不知多久、久到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毫无意义的疲倦。
沈砚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的眼睛、疯子的眼睛、将死之人的眼睛,他都见过。没有一双像这双一样,空得那么彻底,深得那么吓人。
"你还活着。"轻声说了一句废话。
女孩没有反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落在。
干粮掏出来——半块饼,一截**。饼掰成小块,递到嘴边。"吃吧。"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张开了嘴。饼块一点一点喂进去,喂了不知多久,怕她饿久了猛然进食会伤身。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冰凉冰凉的,不像活人的温度。她嚼东西的样子机械,一下一下的,像是身体在动,意识却不在这里。
雨还在下。破庙里潮气重得能拧出水,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远处传来几声闷雷,滚过山头,轰隆隆地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边拖行。沈砚把外袍铺在地上,把女孩从草堆里抱出来,裹好,放在袍子上。
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几乎没有份量。沈砚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孩子在荒山里淋了不知多少天的雨,身上却一点都不烫,没有风寒的迹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饿成这样,淋成这样,居然连个喷嚏都没打。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多想。倒是怀里的罗盘忽然跳了一下,指针乱转了半圈,又稳住了。沈砚拍了拍胸口,以为是走动颠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了摇头。
"家在哪里?"
还是摇头。
"记得怎么到这来的吗?"
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记得了。"
沈砚盯着她看了半晌,想从那张小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眼睛里除了空,什么都没有。他不是没想过这孩子可能有古怪——荒山破庙里凭空出现一个孩子,怎么看都不正常。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身上穷得叮当响,有什么好图的?就算真有古怪,总不能比淋雨生病更倒霉。
火折子掏出来,找了些干柴生了堆火,火光把破庙照得亮堂些。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脖子,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地上灭了,像一群飞不远的萤火虫。
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那层死寂褪去了薄薄一层——不是消散,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像薄冰下面流过了一丝活水。
"我叫沈砚,"他说,"落尘镇的散修,帮人看**的。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我走吧。好歹有个住处,有口热饭吃。"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刚点着的灯芯。
剩下的**烤了,两人分着吃。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安静,不哭不闹,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怕弄出声响。火光映在她脸上,瘦削的轮廓柔和了些,看着没那么吓人了。嘴角沾了一点油渍,她自己不知道,沈砚也没帮她擦。
沈砚坐在旁边啃饼,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办。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开销,他那点积蓄撑不了多久。可看着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实在说不出"不管"两个字。
这辈子心软的毛病改不了。小时候路边捡到受伤的麻雀都要养好了再放生,何况是一个人。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砚把女孩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山路泥泞难行,脚底打滑了好几次,都稳住了。地面硌得脚底生疼,鞋底早就湿透了,袜子黏糊糊地贴在脚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背上的女孩没什么份量,跟刚才抱着的那捆干柴差不多。
"我叫阿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九,好名字。"
青凉山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把背上的女孩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落尘镇的灯火在远处亮着,零零星星的,从山上看下去,像是谁家灶膛里的火没熄尽,余烬透过门缝漏出来。镇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依稀可辨,树下常年蹲着卖糖葫芦的老刘头,这个点大概已经收摊回家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提醒他中午那顿饭也没吃。
他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是什么人。
只是觉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不该一个人躺在荒山破庙里等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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