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哥买房拿了八十六万，你结婚还想拿什么？”
母亲把那只灰色旧行李箱推到我面前。
箱角磕掉了一块，拉链边上还贴着我高中时的姓名贴。
“箱子还能用。”她说，“你嫁过去，总要装点衣服。”
我看着那只箱子，问：“这就是我的嫁妆？”
父亲端着茶杯，没抬头。
“你哥是许家的根，房子不能差。你不一样，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秦家条件也不坏，少这点东西不会饿着你。”
哥哥许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这句，笑了一声。
“念念，你别算得太清。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结婚还要从家里刮一层皮？”
我把箱子拉到脚边。
“行。”我说，“就这个。”
屋里安静了一下。
母亲的手停在茶几上，像是没听清。
她以为我会哭，会争，会问凭什么。
我没有。
我叫许念，今年二十七岁。
从小到大，我家人都说我命硬。
哥哥许航出生那年，父亲升了组长，爷爷摆了三天酒。母亲说他来得旺家，所以名字里要带个航字，将来能带着许家往上走。
我出生那晚，外婆病重，父亲赶去医院，母亲一个人在产房里熬到天亮。护士把我抱出来，父亲只问了一句：“还是女儿？”
后来母亲给我取名许念。
她说，念着点情，长大别跟家里计较。
这名字像一句提前写好的欠条。
哥哥有新书包，我用他表姐淘汰下来的布包。哥哥学钢琴，我在门口等着给他拎谱子。哥哥发烧，全家围着跑医院。我手腕摔裂，母亲把药油丢给我，说忍忍就过去了。
小学三年级，我考了全区第一，老师让我带家长去领奖。
母亲看着通知单说：“你哥今天补课，没人有空。奖状你自己拿回来。”
哥哥数学不及格那天，父亲请假去学校，回来还给他买了新球鞋。
我问过一次：“我考第一，为什么没人去？”
母亲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女孩读书够用就行。你哥以后要撑门面，你跟他比什么？”
后来我再也不问。
人想明白一件事以后，日子会简单很多。
我在这个家里不是孩子，是能自己长大的那一个。
高中住校，生活费常常迟到。别的同学周末回家带卤肉和水果，我带一袋馒头。班主任看不下去，问我要不要申请补助。
我没申请。
父亲在家里给哥哥换了一台新电脑，母亲在朋友圈写：“儿子学习辛苦，做父母的**卖铁也要支持。”
我拿着兼职的钱买试卷，晚上给低年级学生讲题。讲到嗓子哑，第二天照样五点起床背书。
高考那年，我去了省城一本。哥哥复读两年，进了一所民办专科。
亲戚来家里吃饭，夸我有出息。
母亲把碗递给我。
“女孩子读太高也没用，早点懂事才是真的。”
哥哥夹了一筷子排骨，说：“念念成绩好，以后多帮我。”
我低头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大，没人听见我说：“我会先帮我自己。”
大学四年，我只回家过三次年。
第一次，哥哥拿走了我奖学金。
那年我拿了六千块，准备交下学期房租。母亲打电话说父亲摔了腿，家里急用钱。
我把钱转回去，连夜买站票回家。
到家时，父亲坐在客厅看球赛，腿好好的。哥哥穿着新外套从房间出来，吊牌还没剪。
“钱呢？”我问。
母亲避开我的眼睛。
“你哥要去同学聚会，不能穿得太寒酸。”
“那你说爸摔了腿？”
“不这么说你会给吗？”父亲把遥控器拍在桌上，“一家人还分真假？你怎么读了几天书，心眼就这么硬。”
哥哥摊手。
“我以后赚钱了还你。”
他没有还。
第二次，哥哥订婚，女方要彩礼和房子。
父母把家里积蓄拿出来，又向亲戚借了二十万，给他凑首付。母亲让我回来帮忙招呼客人。
我请了两天假，站在酒店门口替他们收礼金。
有个姨妈问：“念念也不小了，以后嫁妆准备多少？”
母亲笑得很快。
“她懂事，不会跟家里开口。再说女孩子嫁得好，婆家自然会给。”
哥哥的未婚妻孟雪坐在主桌，听见这话，朝我举杯。
“小姑子真省心。”
那晚礼金盒子满满当当，母亲让我数到凌晨两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