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小饭馆开在医院后巷。
我妈常说：来吃饭的都是病人家属，多点关心，多点爱。
今天，一个男人把53块钱拍在桌上，把女服务员叫到桌前。
他明知道她听不见，还一遍遍问。
“这道菜是什么？你是哑巴吗？”
“不会说话，怎么确认我点的是不是这个？”
女孩端着托盘站在原地，手抖得汤都洒了。
我刚要道歉，他又说：
“你们店没人了吗，找个哑巴上菜。”
“店长，我要求不高，辞掉她，这53块我照付。”
我把53块钱退给他，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把他的餐盘收走。
“这顿饭，我们不卖了。”
“我们店赚的是饭钱，不赚践踏尊严的钱。”
我妈临终前留下这间店时，账本第一页写着：
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三十七个聋哑病友。
「你说什么？」
我把五十三块钱放回他面前。
「这顿饭，我们不卖了。」
后巷的小饭馆很窄。
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门口摆着给病人家属免费接热水的暖壶。
平日里没人会在这里高声吵。
医院后门出来的人，脸上多半带着熬夜的青灰和挂号单压出的折痕。
可今天，男人拍桌子的声音，压过了厨房里炒勺撞锅的响。
他盯着我，嘴角慢慢挑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闻照雪站在我身后，托盘抱在胸前。
她听不见，可看得懂脸色。
那张白净的小脸一点点发红，眼眶里憋着水，偏不敢掉。
她是我上个月刚招来的服务员。
二十二岁，右耳全聋，左耳只能靠助听器听到很模糊的声响。
说话含混，所以她很少开口。
她干活利索，记菜单从不出错，给康复楼的老人盛汤，总会多舀半勺软烂的萝卜。
男人敲了敲桌上的钱。
「五十三块，够你们这种店一天利润了吧？」
旁边抱着输液袋的阿姨皱起眉。
「小伙子，人家姑娘又没做错。」
男人转头看她。
「关你什么事？我花钱吃饭，不能要求服务？」
阿姨身边的男孩刚做完检查，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他被吓得往母亲怀里缩。
男人看见了，嗤笑。
「医院边上开店，就这服务态度？残疾人出来卖惨，我还得惯着？」
闻照雪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节白得厉害。
我压住火。
「她不是卖惨，她是在上班。」
男人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上班就要会说话。」
店里安静下来。
灶台后的秦叔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是跟我妈干了十年的厨子，脾气直。
「你嘴巴会说话，也没见说人话。」
男人脸色一沉。
「你们店长就是这么管员工的？」
我挡在秦叔前面。
「饭钱退了，你可以走。」
男人没拿钱。
他掏出手机，对着我的脸拍。
「来，大家看看，这家医院后巷的破饭馆，顾客正常提意见，老板不但不改，还赶人。」
镜头怼到闻照雪脸上。
她慌得往后退，腰撞上收银台。
收银台上的玻璃罐晃了晃。
里面是我妈在世时放的零钱，贴着一张泛黄纸条。
病人家属急用，可先取，记得平安。
男人把镜头贴得更近。
「你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装可怜？」
我伸手挡住手机。
「别拍她。」
男人像等的就是这一下，猛地往后一仰。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捂着手腕喊起来。
「**了！」
门口路过的人停住脚。
医院保安听见动静，跑到门边。
男人坐回椅子上，手腕捂得夸张。
「报警，必须报警。」
闻照雪急得比划。
她的手势又快又乱。
我只看懂一句。
不是我。
下一秒，男人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碎出蛛网。
他举到我面前。
「赔，手**千六。」
收银台上的电话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医院后勤办公室。
我按下接听，听见那头冷冰冰地说：
「沈砚舟，有病人家属投诉你店里歧视顾客，马上来医院说明情况。」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