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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小城叫云栖。

温度湿度都好。

一下车，安安表达了对这个城市的喜爱。

我在镇上的卫生所找了份工，给老医生打下手，工资不高，但胜在能带着安安。

卫生所旁边，是我们租的房子，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条河，河水绿得不真实。

安安从不提爸爸。

或许是从小生病，她总比一般人懂事的多。

她不跟我提周应年。

每天乖乖的在家等我。

每天早起，她跟着我在卫生所门前的空地上慢走。

最开始走十分钟就喘，小脸发紫，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蹲在旁边陪她，不说“加油”，只说“歇够了我们就再走两步”。

她点点头，自己数着数站起来。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半年后她可以走完一整条街了。

吃饭是最难的。

她挑食，很多东西不能吃，吃了就咳。

我学着做各种清淡的辅食，把胡萝卜切成小花的形状，把山药泥捏成小兔子。

她为了让我高兴，皱着眉一口一口往下咽，咽完了冲我笑。

“妈妈，好吃。”

我知道不好吃，可她吃得干干净净。

来云栖镇的第一天，她长了三斤。

老医生称完体重，难得地笑了：“这孩子，骨头缝里都长着韧劲儿。”

安安听不懂，只知道体重涨了是好事，高兴地在屋子里转圈。

转着转着就咳起来，咳完了继续转。

一个人养孩子，比从前更难。

我没有因为离开，日子就变得轻松。

我还是找了三份兼职。

才能维持我和安安的生活运转。

很累。

但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用再想，是不是有人会怪我。

不用再想，是不是毁掉了别人的人生。

我学会了在平淡里找甜头。

卫生所不忙的时候，我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安安趴在我腿上画画。

她画的东西歪歪扭扭，太阳是方的，房子是歪的，人没有鼻子。

但她画得认真，画完一张就贴一张在墙上，那面墙慢慢变成了她的画展。

我回来的很晚。

她已经学会了做饭。

眼睛亮晶晶看着我期望我夸她时。

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起周应年。

想起周应年第一次给我做饭。

那时候我孕吐严重，他翻着一本破菜谱，手忙脚乱地煮了一锅粥，糊了底，粥是苦的。

我一口一口喝完，他蹲在厨房里刷锅，刷着刷着忽然说。

“阿禾，我以后一定给你做出满汉全系。”

我靠在门框上笑他：“那你先把这锅刷干净再说。”

他回过头来，脸上沾着黑灰，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可刚开始那两年，他从没让我觉得自己在吃苦。

下雨天他背我蹚水，深一脚浅一脚的，我趴在他背上说。

“周应年，你慢点，摔了怎么办。”

他说：“摔了我也垫着你。”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第二年的春天，安安可以小跑了。

她迈着两条细腿，在卫生所门前的空地上跑了一个来回，气喘吁吁地扑进我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妈，我跑起来了！”

我搂着她，眼泪掉在她头发上，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只用手拍我的背。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那天傍晚我坐在河边洗衣服，安安在岸上捡石头往水里扔，一个接一个，水花溅起来，她咯咯地笑。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

平淡的，辛苦的，偶尔心酸的，但总算是有光的。

直到那天，我收到一条短信。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安安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的野花，举到我面前。

“妈妈，送给你。”

我接过来，别在耳边，对她笑。

“好看吗？”

“好看！”

她拍着手跳起来：“妈妈最好看！”

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却在家门前，看到一辆不属于这里的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