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五下班到家，饭桌中间放着一张红纸。
大红的纸上用毛笔写着我的名字，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生辰八字。下面盖着媒人的印章，日期是下礼拜六。
"王大柱，四十二岁，隔壁王家庄的。"
我妈方秀兰坐在沙发上磕瓜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彩礼八万，人家诚心诚意的。你一个瘸子，别人给八百都算看得起你了。"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下。
王大柱。这个名字在我们镇上几乎是个禁忌。
前妻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半夜从二楼跳下来逃走的。
第二任妻子更惨，据说怀着孕的时候被他踹了肚子，孩子没了，人跑了。
我抬头看向我妈。
她终于舍得看我一眼，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准备卖出去的旧家具。
"妈，他打老婆的事全镇都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
方秀兰把瓜子壳吐到果盘里，摆摆手。
"那是他以前的事，人家说改了。再说你这个条件，还挑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里屋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侧过脸看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的轮椅。
"**妹下个月要参加选秀节目的海选。这八万块彩礼，正好给她交报名费和包装费。"
说完，她推开了里屋的门。
里面传来苏念慵懒的声音，像刚睡醒。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张红纸上我的名字。
墨还没干透，蹭了一点在桌面上。
里屋传来我妈和苏念的笑声。
然后是苏念的声音，软绵绵的，隔着门都能听清。
"妈，那个瘸子答应了吗？"
"她敢不答应？"
我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
十岁那年的车祸，我失去了这条腿的所有感觉。
那天我和苏念放学回家，经过那个路口。
一辆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后背上有一双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转头的瞬间，看见的是苏念惊恐的脸。
所有人都说我是为了救妹妹才冲出去的。
可我知道不是。
是她把我推出去的。
一双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拿走了那张红纸。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就站在我身后。
"姐，我帮你收好。"
她绕到我面前，冲我笑了一下。
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
蓝宝石的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条项链是我的。
十岁那年，车祸之前。我在河边救了一个落水的老人。
那个老人后来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接走。
临走前，他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塞在我手里。
"小姑娘，你长大以后，拿着这个来找我。"
项链的扣环内侧刻着一串数字。
我的手曾经无数次**过那串数字，连做梦都能背出来。
车祸之后我在医院躺了半年。
醒来时项链已经不在了。
我妈说弄丢了。
可现在它挂在苏念的脖子上。
苏念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项链，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蓝宝石。
"好看吗？妈说是亲戚送的。"
她把红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姐，王大柱那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起码不嫌弃你腿不好。你就知足吧。"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耸耸肩进了里屋。
我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慢慢收紧。
那条项链的扣环内侧，刻的数字是零零三七一九。
我记了十五年。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声音吵醒。
"苏晚，起来做早饭。**今天要去见经纪公司的人，别耽误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从床上挪到轮椅上。
方秀兰看了一眼我艰难撑起上半身的样子，嘴角往下一撇。
"动作快点。"
门摔上了。
我花了五分钟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又花了三分钟进卫生间洗脸。
到厨房的时候，苏念已经坐在餐桌前刷手机了。
她抬头看我一眼。
"姐，我今天约了何姐十点见面。你帮我把那个手工**做好了吗？何姐说海选需要一个记忆点。"
我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
那个手工**，是我花了整整三天才做出来的。
用的是我自己买的材料。树脂、干花、金箔，光材料费就花了两百多。
我在社交平台上做手工饰品的视频已经两年了，积累了三十万粉丝。
每个月接一些定制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