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进老周家三年，我妈说我命好，嫁了个城里人。
可她不知道，我每天给婆婆端茶倒水、洗脚捏背，换来的是一句乡下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直到那天家宴，婆婆当着三十个亲戚的面摔了我做的菜，说我连条鱼都蒸不好。
我没吭声，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婆婆问我打给谁。我说，打给您最想请但请不到的那位大师。
电话接通的时候，婆婆端着红酒的手开始抖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能忍的。
从小在村里长大，什么苦没吃过。
嫁到城里来，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小禾，你这是掉进福窝了。
周家在本市开了三家连锁药膳馆，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这条街上，提起"周记药膳"，没人不竖大拇指。
我老公周瑾，周家独子。
长得端正，话不多，对我也算过得去。
婆婆钱玉芬，六十一岁，头发烫得一丝不苟，指甲永远涂着豆沙色，走路带风，说话带刺。
嫁进来第一天，她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小禾是吧？哪个学校毕业的？"
"职高，学的烹饪。"
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我后来见了无数遍，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意思。
看不上。
但她没明说。
她只是转过头，跟周瑾讲："往后家里的饭，让小禾来做吧。正好，也算学以致用。"
周瑾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第一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粥。
白粥、皮蛋瘦肉粥、山药薏米粥、红枣桂圆粥。
婆婆每天喝不同的，从不提前说，端上来不对就皱眉。
皱眉的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比说话难受。
第二年，她开始让我给她捏肩。
"小禾，过来，我脖子又酸了。"
我就过去。
一捏就是四十分钟。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我，"左边，再往上，力气大点，你这手跟没吃饭似的。"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
她连我做的菜都开始当面倒掉了。
"这个汤咸了。"
哗，倒进垃圾桶。
"这个鱼腥气太重。"
整盘端走。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看着她把我忙了两个小时的菜一盘一盘地处理掉。
周瑾坐在餐桌旁边，筷子拿在手里，没夹菜，也没说话。
他从来不说话。
这是我嫁进周家第三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在这个家里，说话的永远只有钱玉芬。
其他人，都是听的。

事情是从上个月的家宴开始变味的。
周家有个规矩，每年中秋前后搞一次家族聚餐。
三大桌，三十多个人，七大姑八大姨加上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地点就在周记药膳馆的包间。
菜是我准备的。
从三天前就开始采购、腌制、备料。
婆婆列了个菜单，十六道菜，每一道都有要求。
"松鼠鳜鱼要用活鱼，别给我买冰鲜的。"
"佛跳墙的鲍鱼要六头鲍，别拿十头的糊弄。"
"甜品上桂花糕，你上次做的太甜，这次糖减三成。"
我一条一条记下来。
周瑾看我在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说了句："要不要请个帮手？"
话还没落地，婆婆从客厅喊过来。
"请什么帮手？她一个人做不了？当初说自己学烹饪的，这点活还端不下来？"
周瑾把嘴闭上了。
我把本子合上了。
"我能做。"
家宴那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四点。
十六道菜，冷盘热菜汤品甜点，一样没落。
摆盘我都是照着网上五星酒店的图片弄的。
松鼠鳜鱼炸得金黄，浇上糖醋汁，尾巴翘着，鱼眼睛亮晶晶的。
佛跳墙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鲍鱼海参花胶一样不少。
我端着最后一道桂花糕走进包间的时候，三十多个人已经坐齐了。
热闹得很。
婆婆坐在主位，穿了件酒红色的旗袍，珍珠项链在灯光下发亮。
她正在跟对面一个烫卷发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我认识，婆婆的牌友，姓方，老公做建材生意的。
"玉芬姐，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用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