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跪在大雨里，膝盖磕在顾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雨水灌进领口，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烂掉的叶子。
身后是三个保安，黑色制服被雨淋透，面无表情地站着，等我自己知趣地滚。
门开了。
顾衍之从里面走出来，一把黑伞撑在头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下颌线刀削一般冷硬。
他低头看我。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坨被冲上岸的垃圾。
「宋念。三千万。三天之内还不上，我送你弟弟去精神病院的封闭病房。签了字，终身监护权归顾家。」
我仰起脸，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顾衍之，这笔钱不是我欠的。顾瑶她做了假账，这些年经手顾家采购的人是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清楚？」他蹲下来，伞歪了，雨滴砸在他肩膀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钝刀子磨骨头。
「账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公章是你盖的，钱打进的是你名下的卡。宋念，你在我面前装了六年的可怜。够了。」
「你回去问问你的亲姐姐，问她是怎么拿着我的工牌进出财务室的，问她是怎么用我的身份信息开的那张卡。」
他站起来，将伞往旁边一甩。
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也不在意，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终于懒得再听。
「你有三天。还不上钱，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就走。
我拼命往前爬了一步，手指抓住他裤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沾满泥水的手，没有踢开，也没有甩。
只是停在那里，等着我自己松手。
我没松。
我弟弟宋年今年十四岁，**自闭症，每天要吃四种药，离开熟悉的人就会拿头撞墙，上一次发作撞掉了两颗牙齿。
我不能松手。
就在我攥紧他裤脚的那一瞬间，一股力量从地面升上来。
不是比喻。
是真的从青石板缝隙里涌上来的一股热流。
地面震了一下。
顾衍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脚下。
我也看。
青石板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从我跪着的位置一路延伸，顺着宅门的门槛往里面爬。
纹路通向的方向，是顾家祠堂。
保安慌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衍之脸上终于不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冷样子了。他死死盯着地面，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不是好心。
是那股热流在往他身上攀。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像是塌了一样，我整个人失去重心。眼前一黑。
再看到东西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大雨里了。
四面是黑色的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放着两叠宣纸，两方砚台，两支毛笔。
蜡烛有十几根，插在两侧的铁架上，火苗很稳，一丝风都没有。
顾衍之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大衣上全是灰，脸色铁青。
他试了门。木门纹丝不动，他踹了一脚，一脚，又一脚。
门上的红漆一块块往下掉。
门不动。
「这是什么地方。」他转向我，声音像**碎玻璃。
我环顾四周，看到墙壁正中最高处，刻着四个字。
顾氏祠堂。
祠堂下面的墙壁上，有一行小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
「顾氏后人入此堂，抄家规百遍方可出。天亮前未完成者，受罚如下。」
最后一行字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半。
我头很疼。刚才淋了太久的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从进这屋子开始，高烧就像涨潮一样往上涌。
视线在发花，那行字看不清。
我颤着声音问他。
「小叔，最后那行字，写的什么？」
顾衍之已经走到墙壁跟前了。
他看清了那行字。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我，那张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不是嫌恶，不是冷漠。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抗拒和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桌前，抓起一支毛笔，甩到我面前。
「写。」
「我看不清字。」我说的是实话，眼前全是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