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失------------------------------------------，是她爷爷取的。，这丫头是年三十晚上生的，跨年的那一刻落地，正好赶上年年岁岁的新旧交替，取名“年年”，图个好记，也图个吉利。。，每一个老师都能在第一节课记住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她成绩有多好，而是这个名字太顺口了，像一颗糖果，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说出去就带着笑意。“年年。年年。年年。”，有一个人喊她名字喊得最多。。，住在她家隔壁。两家的阳台只隔了一道矮墙，解年年六岁的时候踩着板凳翻过去摘沈渡家的石榴，一脚踩空，是沈渡接住了她。，后脑勺磕在花盆上，疼得龇牙咧嘴，第一句话却是：“年年，你没事吧？”，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忽然觉得这个哥哥的眼睛真好看。像是冬天里烧得旺旺的炭火，暖暖的，让人想靠近。，解年年就成了沈渡的小尾巴。，沈渡上初中。她上初中，沈渡上高中。她考上大学的那年暑假，沈渡已经大三了，在南城大学读建筑系。，解年年记得很清楚。
七月的傍晚，两个人坐在楼顶的天台上，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沈渡伸手帮她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凉凉的，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年年。”沈渡叫她。
“嗯？”
“等你毕业了，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地方？”
沈渡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像是藏了很多很多的秘密。解年年最讨厌他这种笑，因为每次他这样笑，就意味着他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但他不会现在告诉她。
“你又卖关子。”解年年嘟着嘴。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渡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很轻，“等时机到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解年年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沈渡用这种语气说话。
两个月后，她去了北城上大学。
沈渡送她到火车站，帮她拎着行李箱，在人潮汹涌的候车大厅里，他忽然伸手抱了抱她。那个拥抱很短，短到解年年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怀抱的温度，他就松开了。
“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沈渡说。
“知道了，啰嗦。”解年年笑着说。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因为车站的灯光太亮，把他的脸映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解年年想，他大概是在笑吧。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沈渡。
大学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解年年每天给沈渡发消息。
“沈渡，我今天军训晒黑了！”
“沈渡，食堂的菜好难吃，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沈渡，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打电话，关机。
她给沈渡的妈妈打电话，沈妈妈说沈渡开学就回学校了，说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实习，可能要很久才能联系。
“这孩子也没跟我说具体去哪，”沈妈**声音有些担心，“说他长大了，让我别操心。”
解年年挂了电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不信。
沈渡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人。他对谁都温和有礼，做事永远提前规划，连每天几点睡觉都雷打不动。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玩消失。
她请了假，坐火车去了南城。
沈渡的宿舍干干净净，他的床铺空着，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舍友说他开学报到之后就没来过，寝室里的东西是他自己收拾走的。
“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舍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信封上写着：解年年亲启。
解年年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年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这一句话。
解年年把那封信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沈渡写这封信的时候，正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他的检查报告就放在膝盖上，上面写着几个冰冷的字：急性髓系白血病。
沈渡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年年怎么办。
他答应过要带她去看那个地方的。他答应过等她毕业的。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告诉她，比如他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她了，比如他每年跨年许的愿望都是关于她的，比如——
他是想等向年年表白的。
可是现在，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沈渡的父母四处求医，得到的答案几乎是一样的：这种类型的白血病非常凶险，常规治疗的希望渺茫，除非能找到配型完全吻合的骨髓捐献者。
但合适的配型，比大海捞针还难。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渡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掉头发，开始消瘦，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的全是解年年。
就在沈渡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他出现在病房门口，没有敲门，没有经过护士站，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沈渡。”老人叫他的名字。
沈渡虚弱地看着他：“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门先生。”老人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来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十二道门？”老人的眼睛很亮，“每一道门后面，都是一个死亡的世界。走进去，可能死在里面，也可能活着出来。每通过一道门，就能多活一段时间。通过十二道门，就能改命**，彻底痊愈。”
沈渡沉默了几秒：“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老人的表情很认真，“你现在只有三个月的命。但如果你愿意替我做一件事，我可以让你的青梅竹马——那个叫解年年的女孩——在未来三年内也踏入这些门，并且我会在门中给她指引，让她安全通关。”
沈渡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年年？她怎么了？”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铜镜表面浮现出影像。
解年年正走在大学校园里，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她抱着书本，脸上带着笑，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她看起来很好，很健康，很快乐。
但镜中的画面忽然一转，变成了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姓名：解年年
诊断：肝内胆管细胞癌
预期：三年内病情恶化至晚期，五年生存率不足5%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
“她很健康，现在。”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癌细胞已经在她的体内悄悄生长了。现代医学查不出来，等查出来的时候，就晚了。”
“三年的机会。”老人竖起三根手指，“如果她在三年内踏入这些门，并且活着通关，她的命运就会改变。癌症会消失，她会健康地活下去。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成为第十三道门的守门人。”
“第十三道门？”
“第十二道门是最后的出口。”老人说，“但有一道门，是在所有门之上的。那是门的世界的中枢，是维持所有门运转的核心。守在那里的人，永生永世不得离开，职责是引导每一个踏入门的过门人。”
沈渡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她三年后会死于癌症。”老人说得很直接，“而你，三个月后就会死。你们两个，一个都活不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沈渡苍白的脸上。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解年年小时候踩翻板凳扑进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趴在他书桌边看他写作业的样子，想起她每年生日都要他亲手做蛋糕的样子。
想起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脸问：“沈渡，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那时候笑着说：“当然。”
他不想骗她。
但他更不想让她死。
“我答应你。”沈渡说。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藏着某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好。”老人站起身，“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十三道门的守门人。你的意识将进入门的世界，你的身体会在这里陷入沉睡，但你的生命会无限延续。而解年年，明天她就会推开她的第一扇门。”
老人转身准备离开，但是突然又想到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慢慢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守门人的职责是引导过门人安全通过，但守门人本身，是被囚禁在门中的。他不能离开，不能死去，甚至连遗忘都不被允许。他要永远记住自己是谁，永远记住自己在等谁，永远——孤独。”
沈渡的脸色变了。
“而解年年每通过一扇门，”老人说，“她就会离你更近一步。因为每一道门的核心，都有一缕守门人的意念。她通关的过程，就是在收集你散落在门中的魂魄。当她通过第十二道门的时候——”
老人停顿了一下。
“她就会来到第十三道门前。”
“她会看到你。”
“而你，如果她能让你想起她，”
“你就能回来。”
沈渡的心跳猛地加速：“想起她？什么意思？”
老人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守门人待久了，会忘记很多东西。时间在门中没有意义，百年、千年，只是一瞬。一万年过去，你还会记得解年年吗？”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会。
但他忽然不确定了。
一万年。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尺度。哪怕是最深的爱，在永恒面前，会不会也变成一粒尘埃？
“所以这是一个赌局。”老人说，“你赌你会记得她，或者——她赌你会记得她。你们之间的连接越深，你保留的记忆就越久。她通关的速度越快，你忘记的就越少。”
老人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不是什么门先生。”
他的身影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门后世界的神。”
“而这，是我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