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物理交了空卷。
准确说，答题区干干净净，姓名栏也空着。
监考老师收卷时翻到背面，手停住了。
背面写满了芯片散热模型。
七页草稿纸全用完，最后三组参数挤在试卷边角。
她看了半分钟，拿手机拍了照。
我看见了，没拦。
铃声响起，我背起没拉好的书包，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家长。
我妈不在。
我爸也不在。
他们在另一侧出口等我妹妹。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微信。
“晚晚考完了没？你给她买杯冰奶茶，少冰三分糖。”
我关掉屏幕，去小卖部买了两杯。
一杯递给沈晚。
一杯自己拿着。
我妈接过奶茶，先插好吸管递给她。
“晚晚，物理难不难？”
沈晚咬着吸管。
“最后两题没写完，别的都还行。”
我妈拍着她背。
“没事，你赵老师说了，今年题偏，能写多少算多少。”
我站在旁边，手里那杯奶茶外壁全是水珠。
过了会儿，我妈才转头。
“你呢？”
“考完了。”
“怎么样？”
“还行。”
她点头。
然后转向沈晚。
“晚上想吃什么？”
“椒盐虾。”
“行，再买条鲈鱼。”
我跟在后面，离她们三步远。
从考场到公交站，我一句话没***。
1
到家时，姥姥已经把菜摆上桌。
椒盐虾，清蒸鲈鱼，糖醋里脊，冬瓜汤。
沈晚一进门，姥姥就迎上去。
“晚晚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换好鞋，进厨房拿碗。
姥姥没抬头。
“你别碰虾盘，那是给晚晚补脑的。”
我把碗放好。
我爸开门进来，车钥匙丢在鞋柜上。
“晚晚考完了？物理怎么样？”
沈晚坐下。
“有点难。”
“难才好，拉开分。”
我爸笑了。
“赵老师那三万六没白交吧？”
三万六。
我把筷子摆齐。
从高一到高三，沈晚的竞赛班，名师课，冲刺营，加起来十七万。
外婆走前留下十万，说给两个外孙女读书。
两个。
可我连高三资料费，都是拿奖学金交的。
吃饭时，我妈给沈晚剥虾。
我爸给沈晚盛汤。
姥姥把鱼肚子夹进沈晚碗里。
我吃了一碗米饭，夹了两根冬瓜。
没人问我还要不要虾。
饭后，我洗碗。
客厅里传来综艺笑声。
沈晚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我擦干最后只碗，回了阳台边的小隔间。
那地方原本放拖把。
后来隔出半米帘子，塞了张窄床。
我的书桌是一只旧木箱，箱面不平，写字会晃。
台灯是初中同学搬家送的，灯头坏过两次。
我拉上帘子，从枕头下拿出一本旧书。
《微电子热设计基础》。
封面破了，内页贴满便签。
去年，我在旧书摊花八块钱买来。
第214页折着角。
我高考物理背面那套模型，最早的公式就来自那里。
手机又震。
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顾闻舟。
清华集成电路学院教授。
两年前，他公开征集低功耗芯片散热方案。
企业团队做了十几版，都卡在移动端功耗峰值。
我从高一开始看他的论文。
每天夜里等全家睡下，用二手手机看公开课。
高二暑假，我在图书馆找到了突破口。
热阻网络可以重构。
但需要一套新算法。
我试了七个月。
高考前五天，参数跑通。
可论文来不及整理。
所以我把最终模型写在了物理卷背面。
代价是物理零分。
我看着邮件标题，没有点开。
明天还有化学和英语。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2
第二天**结束。
沈晚和同学在校门口合照。
“晚上去火锅店，陈琪请客。”
她朝我妈挥手。
“妈，我不回家吃。”
我妈笑着喊。
“别吃太辣。”
沈晚跑远。
我妈转身。
“走吧。”
公交车上，她难得跟我多说了几句。
“考完就别看书了。”
“嗯。”
“你王姨家烘焙店暑假缺人，日结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