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娶亲那天，新娘家把一块红木牌摆到喜堂正中。
牌上写着，添礼无上限，谁家添得最高，新娘就先敬谁家茶。
我丈夫周德海当场变了脸。明明半个月前，我们已经给过八十八万礼钱，连城南那套门面也写进了婚房承诺里。
儿子周景川却像没听见旁人的笑声，红着眼冲到我面前。
妈，你把印章给我。你名下那间织坊还能抵出去。今天我必须把清清娶回家。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松了口。
我拿出织坊，拿出存折，拿出母亲留给我的两只金镯子，最后凑到八百万，把这个儿媳迎进门。
后来周景川说我管得太多，儿媳说我一身穷酸味，周德海说我毁了周家的体面。
我被他们赶到城郊旧屋，冬夜里摔断腿，发着高烧给儿子打了十三通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再睁眼，我回到了添礼牌落地的这一刻。
周景川还在扯我的袖子，声音急得发颤。
妈，你不是说最盼着我成家吗。你快点啊，外面陈家已经添到三百万了。
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的手。
这双手前世也这样攥过我。后来却亲自把我的行李丢到雨里，让我别再去他家门口丢人。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你娶妻，和我有什么关系。
喜堂里一下静了。
周景川像没听懂，嘴唇抖了两下。
妈，你说什么。
我看着那块红木牌，笑了笑。
我说，谁想添谁添。我的钱，不添。
周德海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拽住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火气。
林晚棠，你疯了。今天满院亲戚邻居都在，你让景川下不来台，就是让周家断脸面。
我抬眼看他。
周家的脸面，什么时候轮到我一个外姓人拿命去填。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周德海脸上。
他眼底闪过慌乱，很快又变成恼怒。
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景川是你生的，他婚事黄了，你脸上就好看。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儿子，等要拿钱时，就是我的亲骨肉。等我病了没用时，就成了周家的累赘。
周景川眼圈发红，盯着我的神情不像看母亲，像看一个突然不听话的钱袋。
你不是一直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吗。现在让你拿点钱，你就翻脸。你以前那些好都是装的吧。
我点点头。
就当是装的。
他呼吸一滞，随即爆发。
林晚棠，你凭什么这样。你当年空着手嫁进周家，要不是我爸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巷子里讨饭。你赚的钱也是周家的钱。你不给我，就是想看我丢人。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扎到我身上。
新娘沈清清坐在帘后，红盖头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含泪的眼。
她母亲站在添礼牌旁边，声音又尖又亮。
亲家母，我们可没逼你们。今天添礼是图个热闹，也是看男方心意。清清养得娇，不能随便进门。你们要是真疼她，就别让她跟着受委屈。
有人低声笑。
这不是卖女儿吗。
沈母立刻哭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清清长得好，工作好，追她的人排着队。周家要是不珍惜，自然有人珍惜。
周景川听见这话，脸色惨白，转身又来求我。
妈，我求你了。你先把钱拿出来。以后我和清清一起孝顺你。
孝顺。
这个词让我胃里一阵发冷。
前世我被关在旧屋，身上只剩一件薄棉袄。邻居看不下去，给周景川打电话。他说，我妈脾气硬，让她自己想通。
我想通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把骨头掰断了给别人当梯子。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有理会周景川，而是点开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
那是我大哥林砚山的号码。
当年我为嫁周德海，和娘家闹翻。父亲临终前托人给我带话，我赌气没有回去。后来前世我死后才听说，大哥一直在找我，连我的尸身都是他花钱赎回去安葬。
这一世，我要先回家。
周德海见我拨电话，脸更沉了。
你给谁打。
我没有回答。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晚棠。
只两个字，我眼眶就热了。
哥。
那边沉默了一瞬，像是不敢信。
你在哪。
我看着满堂红绸，看着周家人一张张写满算计的脸，声音平稳。
我在周家老宅。今天景川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