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与妹妹同日出嫁。
她披着十里红妆，嫁给了京城最年轻的探花郎。
我穿着素白嫁衣，抱着灵位，嫁进了崔家做冲喜新妇。
新婚夜，我对着冰冷的牌位叩了三个头，从此守寡三年。
夫家嫌我命硬,要在我守满孝期那夜将我送出门。
谁料，亡夫的兄长喝得酩酊大醉，踉跄着推开了我的房门。
那一夜过后，他力排众议，要娶我做正妻。
三书六聘，十里红妆，他给了我妹妹有的一切。
婚后三年，他待我如珠如宝,事事依从，连我蹙一下眉头都心疼半天。
我以为，这就是后半生的**。
可他临死那日，却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怨毒。
「若当初嫁进来的是**妹，我就不会被亡弟遗孀所惑，乱了心性，毁了名声，丢了前程!」
「重来一世，我必娶**妹，绝不再顾念这点手足之情!」
再睁眼，竟回到了两家下聘那日。
妹妹笑盈盈地朝我伸出手，要与我一同去看庚帖。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唇角缓缓勾起。
「妹妹，长幼有别，这庚帖，合该姐姐我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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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睁眼时，窗外正落着春雨。
雨丝打在廊下青砖上，一声一声，像极了崔晏辞临死前抓着我手腕时的喘息。
他的指骨硌得我生疼。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夫妻情意，只有恨。
他说，若当初嫁进崔家的是我妹妹，他不会被亡弟遗孀所惑，不会乱了心性，不会毁了名声，不会丢了前程。
他说，重来一世，他必娶我妹妹。
他说完那句，手便垂了下去。
我守着他的尸身坐到天亮。
那一夜，崔家上下哭声震天。
我没有哭。
三年里，他待我如珠如宝，给我补了三书六聘，给我铺了十里红妆，给我正妻名分，给我旁人艳羡的一切。
可他临死时一句话，剜开了所有旧账。
原来我不是他的**。
我是他悔恨里的污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很年轻，指尖没有常年抄经留下的薄茧，腕上也没有崔晏辞临终前捏出的青痕。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姑娘，夫人请您去前厅。”
我抬头，看见铜镜里的人。
十五岁的我，眉眼尚嫩，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
今日是两家下聘的日子。
也是上一世，我与妹妹命运分开的日子。
沈家前厅里，红绸铺满长案。
两只描金木匣并排放着。
一只是裴家的。
一只是崔家的。
裴家长子裴行舟，春闱高中，年少探花，满京城都说他前途无量。
崔家二郎崔晏宁，缠绵病榻，药罐不离身，崔家求娶，只为冲喜。
上一世，妹妹沈明珠站在我身边，娇声说怕我委屈，要我先选。
我那时真以为她心疼我。
母亲一个眼神递来，我便退了一步，把裴家的庚帖让给了她。
她披十里红妆嫁入裴家。
我穿素白嫁衣，抱着灵位，进了崔家。
新婚夜，喜烛烧到一半，崔晏宁没撑过去。
我对着冰冷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那三个头，把我的一生都磕进了崔家祠堂。
如今，妹妹又站在我身侧。
她今日穿着鹅黄罗裙，鬓边珠花晃得轻快。
她笑盈盈地朝我伸出手。
“姐姐，我们一同去看庚帖吧。”
她的声音很软。
我看着她那只手。
上一世，也是这只手，在我出嫁前替我整理衣襟。
她红着眼说姐姐受苦了。
后来我守寡三年，她每次回门都坐着裴家的马车，戴满头金钗，给我带几匹素缎，说寡妇穿不得艳色。
我那时还谢她。
真可笑。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笑停了一瞬。
我唇角慢慢勾起。
“妹妹，长幼有别，这庚帖，合该姐姐我先挑。”
前厅里静了。
母亲顾氏脸色一变。
父亲沈怀仁正端茶，茶盏停在半空。
沈明珠指尖发冷，却还在笑。
“姐姐说什么呢？”
“我说，我先挑。”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长案前。
崔家的媒婆先笑了。
那笑里带着轻慢。
“大小姐明理，崔家虽是冲喜，可家底厚，规矩也厚，日后不会亏待您。”
我没看她。
我的手落在裴家那只木匣上。
红绸被我掀开。
裴行舟的庚帖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生辰八字，祖籍门第，一笔一画都清楚。
上一世，它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