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前一天，妻子说今年不包粽子了。
她说太忙，说老夫老妻没必要折腾。
可我在公司茶水间，吃到了一只桂花陈皮豆沙粽。
糯米蒸得透，陈皮泡过三遍水，桂花只放半勺。
连收尾那点淡淡的酒酿味，都和她当年学了七次才学会的配方一模一样。
我问谁包的。
实习生抬起头，笑得干净。
「沈总教我的。」
第一章
我咬下那口粽子的时候，舌尖先碰到一粒糖桂花。
很轻，甜味被糯米压住，往后才浮上来。
再往里，是豆沙，磨得不算细，留了半颗红豆的颗粒，陈皮藏在豆沙底下，先苦一下，再回甘。
最后一口，酒酿味从糯米缝里钻出来，贴着喉咙往下滑。
我停住了。
茶水间里空调风吹得低，玻璃门外有人抱着文件跑过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
我把剩下半只粽子放回纸碟里，用纸巾擦了擦指尖。
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糯米，黏得很紧。
坐在对面的实习生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嘴角还沾着一小点豆沙。
他叫许知聿，市场部新来的，二十三岁，入职不到两个月。
「裴董，不合口味吗？」
我看着他面前的保温盒。
里面还有三只粽子，三角包法，棉线绕两圈半，最后一个活结压在右侧。
这是我妻子沈以棠的习惯。
她第一次给我包粽子，活结打在正面，蒸完散开，米漏了一锅。
后来她练了七次，才学会把结压到右侧。
那年我们刚结婚，她把烫红的手指塞进冷水里，还笑着骂我。
「裴砚舟，你敢嫌弃一句，我把你也包进锅里。」
我垂眼，看着那只被咬开的粽子。
糖桂花，陈皮，豆沙，酒酿。
这不是像。
这是她的配方。
我问：「你自己包的？」
许知聿点头，把保温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嗯，昨天晚上包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我拿起纸碟，没再吃，只问：「谁教你的？」
他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备注。
沈总。
许知聿下意识把手机扣过去，耳根绷紧，笑容卡在脸上。
我看着他的手。
指腹有被粽叶割出的细口，虎口上有红痕，像被棉线勒过。
这不是看视频学出来的。
有人扶着他的手教过，线怎么绕，米怎么压，叶尖怎么折。
「裴董，」他把手缩回桌下，「是沈总教我的。」
茶水间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砸进不锈钢槽里。
嗒。
又一滴。
嗒。
我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沈以棠，你说今年不包，是不包给我。
许知聿站起来，拿起保温盒，动作有点急。
「我还有会，先走了。」
他刚迈出去，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以棠站在门口。
白衬衫，黑色长裙，耳边的珍珠坠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见我，又看见许知聿手里的保温盒。
视线停了半秒。
半秒够了。
我跟她结婚八年，她见客户时笑到哪个角度，谈判前指尖会敲几下桌，我都知道。
她刚才不是意外。
是被撞破后的计算。
沈以棠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拿起桌上的半只粽子，递到她眼前。
「尝尝？」
她没接。
许知聿站在她身后，手指抓紧保温盒边缘，塑料盒被捏出一声轻响。
沈以棠看了他一眼。
很短。
短到旁人只会觉得她在催下属离开。
许知聿立刻低头：「沈总，我先去会议室。」
他从她身侧擦过去，肩膀几乎碰到她袖口，又硬生生收住。
我看着他走远，才把粽子放回桌上。
「今年端午，什么时候备料？」
沈以棠把玻璃门关上，茶水间只剩我们两个人。
她走到咖啡机前，按下美式，机器开始研磨，豆香混着蒸糯米的甜味挤在空气里。
她说：「不备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去年你说，端午不包粽子，就跟中秋不吃月饼一样，少了点人味。」
咖啡流进纸杯，黑褐色液体撞出细小泡沫。
她端起来，吹了一下。
「那是以前。」
我点点头。
「以前是哪一年以前？」
她终于转过身。
「裴砚舟，别把一句话审成合同条款。」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
她最讨厌我这样。
不吵，不问，不给她发作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