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萧景衍以为，把我贬为浣衣局的贱婢，我就会跪地求饶。
三年后，他消了气，轻飘飘地对太监说：
“朕当年不过是一时之气，去接她回宫，封个妃吧。”
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当年娘娘被贬为婢女后，顺势领了宫女出宫的令牌，早就离宫了。”
萧景衍皱眉：“那她现在流落何处？派人去接。”
太监头磕得砰砰响：
“回陛下，她……她如今已是北凉国新晋的皇后。”
01
萧景衍以为，把我贬去浣衣局，我就会跪下来求他。
他高坐龙椅，俯瞰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点旧情，只有冰冷的厌恶。
“沈鸢，你**阿若，罪无可恕。”
“朕不杀你，已是天恩。”
“从今日起，废去后位，入浣衣局为奴，终身不得出。”
他身旁的慧贵妃眼中闪过得意。
她柔声劝慰：“陛下，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您别气坏了龙体。”
萧景衍的声音没有温度：“拖下去。”
两个太监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有挣扎。
也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哭喊、辩解。
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萧景衍。
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从凤仪宫到浣衣局的路很长。
石子硌着膝盖，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没有人给我伞，冰冷的雨水打湿了我的凤袍。
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衣服，此刻沉重又可笑。
浣衣局的管事姑姑姓孙，一脸刻薄相。
她捏着我的下巴，左右打量。
“哟，这不是咱们的前皇后娘娘吗？”
“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周围的宫女们发出窃窃的笑声。
孙姑姑的手劲很大，我的下颚传来剧痛。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似乎被我的眼神激怒。
“还当自己是主子呢？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凤你得卧着！”
她猛地一甩手。
我的头撞在旁边的石墙上，嗡的一声。
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给她换上奴才的衣服，今天这堆，洗不完不准吃饭！”
孙姑姑指着院子里小山一样的脏衣服。
那上面沾着呕吐物和污血，散发着恶臭。
我被推进一间破旧的柴房。
身上华贵的凤袍被粗暴地扒下。
一件粗布的灰色奴仆衣扔到我身上。
布料***皮肤，又冷又硬。
我默默地穿上。
走到院子里，蹲下身。
拿起木槌，开始捶打第一件衣服。
冰冷的河水瞬间刺透指骨。
我才想起，我的双手曾十指不沾阳**。
萧景衍曾握着我的手，说我的手只适合弹琴、画画。
现在，这双手要浸在肮脏的皂水里，捶打成千上万件衣服。
夜里，慧贵妃来了。
她披着名贵的狐裘，身后跟着一众宫人。
提着灯笼，将这阴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妹妹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温柔，像一条毒蛇。
她用绣着金线的丝帕，掩住口鼻。
“哎呀，这里的味道可真不好闻。”
“姐姐在这里还习惯吗？”
我没有理她，继续捶打着手里的衣服。
一下，又一下。
木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似乎觉得无趣，蹲下身。
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阿若临死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她说，是你，是你给了她那碗燕窝。”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陛下信了。”
“所以，你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她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陛下已经下令，将你沈家满门，流放三千里。”
“你的父亲，年近六旬，还有你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不知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宁古塔。”
我握着木槌的手，指节泛白。
血液像是凝固了。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
慧贵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为什么？”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啊，姐姐。”
“只要你在皇后这个位子上一天，我就永远只能是贵妃。”
“只有你倒了，我才有机会。”
“现在，我做到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