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是在一个落雨的傍晚打来的，林梨的声音在听筒里劈啪作响，像灶膛里被水淋湿的柴。
她说：
“晚棠，你绝对想不到。沈家刚开了家宴会，蒋芸批了三百万，说要悬赏一个御膳传人，专门给沈老爷子做药膳。”
她停了一下，雨声和憋不住的笑一起挤进来。
“那传人，听描述，怎么全是你以前做的那些东西？他们要花三百万，请个像你一样的人回去。”
我正看着窗外，雨水沿着玻璃弯弯曲曲地流下来，像砂锅盖上没擦净的水痕。
七天前，我从沈家老宅出来时，手里只有一张离婚协议和三十万支票。
蒋芸当时坐在红木沙发正中，脸上一半是灯光，一半是香炉里飘出来的烟，对我说：
“姜晚棠，沈家养了你三年，够仁义了。”
“拿上三十万走人，别耽误我儿子娶秦家的千金。”
这就是故事的引子。
现在让我从头说起。
我叫姜晚棠，嫁进沈家三年。
外人都说我命好，一个从小城来、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竟然嫁给了云城沈家的独子沈砚。
沈砚长得好，家世好，年纪轻轻管着沈家的酒店和酒楼。
我嫁进来后，没有出去工作。
婆婆蒋芸逢人就说：
“晚棠性子软，没什么本事，留在家里照顾老人也算有点用。”
我没有解释。
沈老爷子年轻时伤过胃，老了以后脾胃坏得厉害，寻常饭菜进不了几口。沈家请过不少名厨，药也没少吃，都是好两天坏三天。
我进沈家第一天，老爷子只喝了半碗小米粥。
那天厨房乱成一锅粥，厨师长急得抹汗，蒋芸站在门口骂人：
“沈家花这么多钱养你们，是让你们端一碗馊水出来？”
我看了眼那碗粥，伸手把砂锅拿过来。
厨师长瞪我。
“少奶奶，厨房油烟重，您别添乱。”
我说：
“米下早了，火也急，老爷子舌头苦，闻着就不想吃。”
蒋芸当场笑了。
“你还懂这个？”
我没接她的话，只问老爷子平日爱不爱吃莲子，怕不怕姜。
那晚，我做了一盅莲子山药羹，加了两片老姜，熬到米花散开，捞掉姜片，只留一口暖意。
沈老爷子喝了整整一碗。
蒋芸第二天在亲戚面前说：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乡下姑娘，会熬点粥也正常。”
后来三年，老爷子的三餐、药膳、汤水，都是我盯着。
我每天五点起，先看老爷子前一晚睡得怎么样，再按舌苔和胃口调方子。
沈家没人把这当成事。
他们只知道老爷子一天天好起来，可以下楼喝茶，可以去院子里修花，可以在年节时多吃两口鱼。
功劳落不到我头上。
蒋芸对外说是她孝顺，名医调养有方。
沈砚偶尔回来，听见她这么说，也只是点头。
我没吭声。
我以为一家人过日子，不必把每一碗汤都算成账。
我想错了。
秦雪薇出现，是半年前的事。
秦家做高端酒楼，手里有几家老字号的铺面。秦雪薇从国外回来，人长得娇，嘴甜，见了蒋芸一口一个伯母。
她第一次来沈家，带了一盒贵得吓人的燕窝。
蒋芸拉着她的手坐在老爷子身边，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
“雪薇这孩子有心，不像有些人，天天在厨房里转，弄得身上一股油烟味。”
我端着汤盅站在旁边。
老爷子皱眉：
“晚棠做的东西，我吃得惯。”
秦雪薇立刻接话：
“爷爷喜欢就好。晚棠姐真厉害，我在家连火都不敢开，怕烫到手。”
蒋芸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样的姑娘，手是用来弹琴签字的，哪能进厨房。”
我把汤放下，没说话。
那晚，沈砚送秦雪薇出门。
我站在二楼走廊，看见秦雪薇的披肩落在他臂弯里，她仰头跟他说话，笑得像枝刚**瓶里的白玫瑰。
沈砚回屋时，身上带着她的香水味。
我问：
“你和秦小姐很熟？”
他解领带的动作停了停。
“家里有合作，妈喜欢她。”
“你呢？”
他看了我一眼。
“晚棠，别想太多。”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次。
别想太多。
可沈家的每个人，都在替我把答案想好。
真正把话摊开，是七天前。
那天早上，我照旧给老爷子炖参麦鸡汤。砂锅在小火上咕嘟着，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