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三分，手机弹出客厅摄像头的移动提醒。
我点开画面，血一下凉透了。
周岩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稳，穿过客厅，推开书房门，蹲在保险柜前，手指熟练地拨动密码盘。
三年了。
我给他擦身、翻身、端屎端尿，把自己从一百一十斤熬到不到九十斤。
他不是不能动。
他在演。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看着他从保险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打开，里面露出我老家那栋老宅的房产证。
那栋房子下个月就要拆迁。
周岩盯着房产证看了很久，拿出手机拍照，又把文件放回原位。
他起身时，还顺手把轮椅往原来的方向挪了半寸。
像练过无数遍。
屏幕里，他回到卧室门口，坐回轮椅，抓起毯子盖住腿。
两分钟后，他按响床头铃。
我听见卧室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清清，我腿又疼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还亮着。
画面停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秒。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倒了一杯温水，走进卧室。
周岩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额头还贴着我昨天给他买的暖贴。
“怎么才来？”他皱眉，“我疼得厉害。”
我把水递到他嘴边。
“哪里疼？”
“膝盖，腰，还有脚踝。”他闭着眼说，“你帮我揉揉。”
我看着他盖在毯子下面的腿。
刚才这双腿走得比我还稳。
“好。”
我坐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膝盖。
他下意识绷了一下。
我停住。
“疼？”
周岩立刻放软声音：“不是，怕你累。”
结婚五年，他最会说这句话。
怕你累。
所以他瘫了以后，我辞掉工作，日夜守着他。
怕你累。
所以**心安理得住进来，天天挑剔我粥熬得不够烂，床单换得不够勤。
怕你累。
所以家里所有开销都压在我身上，我卖掉陪嫁首饰，借遍娘家亲戚。
他每次看着我忙到半夜，都会红着眼说：“清清，我要是能站起来，一定不让你受这种苦。”
我低头给他揉腿。
“周岩。”
“嗯？”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老宅拆迁的事快定了。”
他的手指在被角上敲了一下。
很轻。
“是吗？那挺好的。”
“她想让我回去一趟。”
周岩睁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你一个人回去？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
“我可以请护工。”
他立刻拉住我的手腕：“清清，你知道我不喜欢外人碰我。”
“我妈说那边要签字。”
“让她寄过来。”周岩盯着我，“你别跑来跑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房产证？”
屋里安静了半秒。
周岩笑了一下，笑得很虚弱。
“你怎么这么说？那是你家的东西，我惦记什么。”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我随口问问。”
他看着我，像以前一样委屈：“清清，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句话他用了三年。
每次我累到快撑不住，他就这么问。
我就会愧疚，会反过来哄他，会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榨出来给他。
这次我没哄。
我起身拿药。
“吃完药睡吧。”
周岩看着我的背影，声音轻了些：“你今天不太一样。”
我倒药的手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疼，你会哭。”
我把药片放进他掌心。
“哭没用。”
他盯着药片，没吃。
“清清，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把水杯递过去。
“谁会跟我说？我这三年连楼下菜市场都很少去。”
周岩这才把药吃了。
我关灯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嗤笑。
他以为我没听见。
我站在门外，把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第二天早上，婆婆陈桂兰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姜清，你这粥怎么又稀成这样？我儿子现在身体虚，吃这个能有力气？”
周岩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像个被母亲和妻子夹在中间的可怜人。
我把鸡蛋剥好放进他碗里。
“医生说他最近少吃油腻。”
陈桂兰把筷子一摔：“医生是你爹？我伺候人比你有经验。我儿子要不是娶了你，能摊上这事？”
我看向周岩。
他小口喝粥，不说话。
三年前，他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