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十二点，餐厅打烊已经一个小时。林夏趴在吧台上核对今天的流水账，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亮光在昏暗的殿堂里格外扎眼。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动作顿了顿。
妈。
手指摁在接听键上没有按下去。震动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嗡嗡作响，像一只赶不走的**。
断了。又响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
"喂。"
"林夏！你哥要被人打死了！"
陈桂芬的嗓门炸开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男人的怒吼声，东西被砸碎的脆响，还有林德发含糊不清的哀嚎。
"妈，你慢点说。"
"还慢点说！你哥的腿都快被人卸了！那帮人说欠了三百万，三百万啊林夏！你赶紧想办法弄钱来救你哥的命！"
陈桂芬的哭腔说来就来，嚎得撕心裂肺。
林夏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几公分。
"怎么欠的。"
"还能怎么欠的！网上赌的！你哥他就是手贱，可他现在命都要没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能见死不救吗！"
林夏没接话。她撑着身子从吧台上直起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桌椅整整齐齐，厨房的灯还亮着一盏，值班的陈叔应该在里头收拾。
"你说话啊！"陈桂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三百万！那帮人说了，明天拿不出钱就剁你哥的手指头！你那个餐厅少说值三百万吧？卖了！赶紧卖了救命！"
"妈。"林夏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你说三百万。这笔钱是哥自己赌出来的？"
"是啊！可那也是你亲哥啊！一个妈生的，血浓于水，你忍心看着他**？"
"哥多大了。"
"啥？"
"我问哥多大了。"
陈桂芬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嚷起来："三十二！三十二怎么了？他再大也是你哥！做人不能没良心，我跟**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林夏的手搭在吧台的收银机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机器边缘划过去又划回来。
"妈，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
"三年前，哥第一次赌。欠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的哭喊声突然小了一些。
"那次是我出的钱。"林夏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五十万，我攒了四年的全部积蓄，一分没剩。当时你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你说哥保证不赌了，你说我是家里的大功臣。"
"那、那次是那次。"陈桂芬的声音虚了，但很快又硬起来，"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是要命的事！你一条命跟三百万比哪个重？"
"我那五十万是不是也是命？我四年的命？"
陈桂芬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什么人被推倒撞翻了桌子。一个粗嗓门骂了句脏话，接着是林强的惨叫声。
陈桂芬又嚎起来："听见没有！你哥在挨打！你就忍心啊！林夏！"
林夏闭了闭眼睛。
"我明天去看看情况。"
"不行！明天来不及！你现在就赚钱！先赚个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先稳住他们！"
"我没有三十万现金。"
"你那个餐厅一天流水就好几万，你跟我说没钱？"陈桂芬尖着嗓子叫，"林夏你是不是存心不想救你哥？你这个白眼狼！"
电话突然被人抢了过去，林德发的声音响起来，沙哑又颤抖。
"闺女，爸求你了。你要是不管你哥，他真得死。爸给你跪下了，你救救这个家吧。"
林夏的手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你在哪。"
"我在你哥家里，那帮人把你哥绑在椅子上了，我跟**也被堵在屋里出不去。"
后面陈桂芬又抢回了电话："你别磨蹭了！现在就转钱！你的***密码赶紧发给我！不行你把你餐厅的房本寄回来！"
林夏盯着餐厅角落那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叶子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妈，我说了明天去看情况。"
"你！"
"我先挂了。"
她按掉了电话。
餐厅又恢复了安静。空调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厨房残余的油烟味。
林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她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