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才女偷诗骗婚,重生后我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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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裴明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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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悬疑推理《假才女偷诗骗婚,重生后我杀疯了》,男女主角侯府裴明绣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放歌的放歌”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上一世,我替长姐代笔三年,写尽风花雪月。她凭一首《咏雪》名动京城,风光嫁入宣平侯府为正妻。为了不泄露秘密,她大婚前夜端来一碗红花哑药,将我毒哑毁容,发卖到暗娼馆。「好妹妹,只有死人的嘴最严,姐姐也是为了家族。」再睁眼,回到侯府举办赏菊宴的前夕。长姐将一叠名贵的澄心堂纸摔在我面前,理直气壮。「明日小侯爷要考校诗才,你今夜务必写出三首绝句!」「否则我嫁不进侯府,你也别想好过!」大夫人在一旁帮腔:「你一...
精彩试读
上一世,我替长姐代笔三年,写尽风花雪月。
她凭一首《咏雪》名动京城,风光嫁入宣平侯府为正妻。
为了不泄露秘密,她大婚前夜端来一碗红花哑药,将我毒哑毁容,发卖到暗娼馆。
「好妹妹,只有死人的嘴最严,姐姐也是为了家族。」
再睁眼,回到侯府举办赏菊宴的前夕。
长姐将一叠名贵的澄心堂纸摔在我面前,理直气壮。
「明日小侯爷要考校诗才,你今夜务必写出三首绝句!」
「否则我嫁不进侯府,你也别想好过!」
大夫人在一旁帮腔:「你一个庶女,能为你姐出力是你的福分,别不知好歹。」
我看着那叠宣纸,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折断。
「好啊,我不写了,姐姐自己去考校吧。」
1
「你再说一遍?」
裴明绣盯着我,脸上的笑先僵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叠澄心堂纸往我怀里塞。
「别闹脾气。」
「明日来的不止小侯爷,还有几位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若我诗才压不住场面,丢的是整个裴家的脸。」
我没接,抬眼看她。
「裴家的脸,与你的诗才,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夫人先急了。
「放肆!」
「你这是什么口气,明绣是嫡长女,将来要做侯府少夫人,你一个庶出妹妹替她分忧,本就是本分。」
我笑了笑。
「大夫人既然这么心疼长姐,不如您替她写。」
裴明绣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最会这一套。
在外人面前,她是温柔端方的裴家嫡女,在家里却最懂怎么拿眼泪逼人。
「阿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可我若能嫁进侯府,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姨娘在府里也能抬起头。」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使性子吗?」
她说着,伸手来拉我袖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落空,脸色更难看。
大夫人立刻冷了声音。
「裴栖,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些年吃裴家的,住裴家的,明绣让你写几首诗,是抬举你。」
「再说,你自小跟着先生认字,不就是为了给家里用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学字读书,连一点自己的用处都没有。
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替嫡女做影子。
我弯腰,把地上的宣纸一张张捡起来。
裴明绣神色一松。
她以为我服软了。
下一刻,我当着她们的面,把纸放到烛火上。
火苗一下窜起来。
澄心堂纸名贵,烧起来也快,转眼就卷了边。
大夫人失声。
「你疯了!」
她扑过来抢,我顺手一松,最后半张纸掉进铜盆,烧成了黑灰。
裴明绣的脸白了。
「裴栖,你知不知道这纸有多贵!」
「知道。」
我把手里的灰拍干净。
「正因为贵,烧起来才叫人心疼。」
她终于不装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姨娘还在后院养病吧。」
「她每月的药钱,每季的衣料,还有你在家塾的名额,哪一样不是靠大房点头。」
「你若非要拧着来,明日我一句话,你和你姨娘都别想安生。」
她声音压得低,眼神却比上一世害我时还冷。
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是她。
面上是菩萨,心里是刀。
我看着她,慢慢道:「那你就试试。」
大夫人抬手就朝我脸上掴来。
我偏头躲开,她的指甲划过我耳侧,**辣地疼。
「你还敢躲?」
「来人,把二姑娘关进西偏房,让她好好醒醒脑子!」
门外的孙妈妈立刻进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她力气大,捏得我骨头发酸。
上一世,就是她按着我的肩,帮裴明绣把药灌进我嘴里。
我盯着她。
她被我看得一怔,随即恶狠狠地拽紧。
「二姑娘,做奴婢的劝你一句,别跟大夫人对着来。」
「一个庶女,没资格拿乔。」
我没挣扎。
只是被拖出门时,顺手把案上的半截断笔收入袖中。
到了西偏房,门一关,窗也从外头扣死。
孙妈妈隔着门冷笑。
「明早想通了再放你出来。」
脚步声远了。
裴明绣不会就此作罢。
她比谁都清楚,明日赏菊宴上若写不出来,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才女人设就会裂开一道缝。
她一定会再来。
果然,没过多久,窗缝里塞进来一只小竹篮。
里面放着一碗莲子羹,一支新笔,还有一小卷笺纸。
外头传来裴明绣贴身丫鬟春杏的声音。
「二姑娘,大小姐心软,说只要你今夜把诗写了,白日里的事便不计较。」
「这莲子羹是大小姐亲自让小厨房炖的,先润润喉吧。」
我看着那碗羹。
前世的大婚前夜,她送来的也是这样一碗东西。
甜的,温的,看着像好意。
喝下去,就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端起碗,凑近闻了闻。
莲子香里压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是要命的毒,却足够让我昏睡一夜。
明日就算她临时拿我过去逼诗,我也会神志不清,只能任她摆布。
我端着碗走到门边,声音平静。
「告诉长姐,这碗羹我记下了。」
外头静了静。
春杏大概没听懂。
我抬手,把整碗莲子羹顺着门缝泼了出去。
春杏惊叫一声。
「二姑娘!」
我把空碗放回竹篮。
「既然心软,不如把门打开。」
「做不到,就别装好人。」
外头骂了两句,脚步声匆匆走远。
我看见碗底残着一点褐色药渍。
夜更深时,门锁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有人压低声音。
「二姑娘,是我。」
是姨娘身边的老婢周嬷嬷。
她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折起来的帖子。
「这是明日赏菊宴的座次单。」
「老奴偷看了一眼,夫人把你的位置安在了屏风后头,说是让你安静学规矩。」
我捏着那张帖子,忽然笑了。
屏风后头。
她要把我藏在那里,等她写不出来的时候,再把纸悄悄递给我。
可惜,这一回,我不伺候了。
周嬷嬷又道:「姨娘让我告诉你,别硬碰,大姑娘今晚还去请了那位教诗文的柳先生,怕是另有打算。」
柳先生。
我眼神一顿。
前世替裴明绣扬名的那首《咏雪》,最后就是经他的口传出去的。
他收了大房的银子,替一个草包镀金,又在事败后第一个踩死我,说我心术不正,妄图攀附嫡姐。
我把座次单收好。
「嬷嬷,回去告诉姨娘,不必担心我。」
「明日的戏,谁也别拦。」
2
第二天天还没亮,春杏就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推门进来。
「二姑娘,夫人发话了,让您早点去前厅学着伺候。」
她说着就来夺我手里的帖子。
「这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我避开她,反手把帖子塞进袖口。
「怎么,连座次都怕我看见?」
春杏脸色一变。
「你少阴阳怪气。」
她直接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
「今日若坏了大小姐的事,大夫人饶不了你。」
明晃晃的动手。
不重,却足够让人明白,她们已经没耐心了。
我垂眼扫过她的手,忽然道:「春杏,你昨夜鞋面上的莲子羹还没擦干净。」
她下意识低头。
我趁机抽回手,把衣袖整理平整。
「既怕别人知道你送过什么,就别亲自来。」
她被我噎得脸一青一白。
身后的婆子却已经围了上来。
「二姑娘,请吧。」
这句请,比押人还难看。
我跟着去了前厅。
裴明绣正坐在妆台前,由两个丫鬟替她簪菊钗。
她见我来了,先是打量我一眼,接着温声笑了。
「昨夜想明白了就好。」
「姐妹之间,何必闹得那么僵。」
她手边摆着一方描金花笺。
上头已经写了半首诗。
字迹秀丽,却虚浮无骨,一看就是临摹来的。
我认得。
那是柳先生昨夜替她改出来的。
她见我盯着花笺,立刻用手压住。
「阿栖,你字好,待会儿替我誊一遍。」
「今日来的贵女多,笔迹若乱了,难免叫人笑话。」
我淡淡道:「既是长姐的诗,自然该长姐自己写。」
屋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坐着的三房婶娘忽然笑了。
「二姑娘这是还在赌气呢。」
「明绣,你就是脾气太好,换了旁人,早该罚了。」
另一个表妹裴若莹跟着接话。
「就是。」
「谁不知道二姐姐最会写这些酸句子,偏还拿着当宝。」
「嫡姐肯用她,是看得起她。」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我围在中间。
裴明绣却垂下眼,像受了委屈。
「罢了,阿栖不愿意,我也不逼她。」
「只是待会儿若在宴上出什么岔子,别怪我护不住你。」
好一个护不住。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边踩着我,一边装成被逼无奈。
我没接她的话。
目光落在那方描金花笺旁边的墨锭上。
墨锭边缘有一道新磕出的缺口。
昨夜她一定练了很久。
越练,越慌。
因为她自己最清楚,她那点本事,撑不过真正的考校。
这时,门外来了个小丫鬟。
「大小姐,柳先生让人送来了新制的菊花笺,说最配今日的宴。」
春杏忙接过来,捧到桌上。
那是一摞浅金色的笺纸,压着细细的暗纹。
贵是贵,显摆也是真的显摆。
裴明绣笑了。
「柳先生果然周到。」
她说完,忽然把最上头一张递给我。
「阿栖,你先试试墨。」
「免得待会儿在贵人跟前失手。」
我没接。
「长姐自己试。」
她的笑淡了。
「你非要这样?」
「对。」
裴若莹先忍不住了。
她冲过来,伸手就把笺纸拍在我胸前。
「装什么清高。」
「写几个字而已,你真把自己当才女了?」
笺纸边缘划过我下巴,带起一阵疼。
我抬手按住那张纸,没有退。
「你这么急,不如你替她上。」
她脸一下涨红。
「谁稀罕沾这事。」
「我只是看不惯你摆脸色。」
说完,她竟抬手来扯我袖子,像是要把我往案前按。
我手一翻,直接将那张菊花笺揉成一团,丢进墨盘里。
淡金色的纸瞬间浸黑,皱成一团烂泥。
屋里一片死寂。
春杏先尖叫出声。
「那可是柳先生特意送来的!」
裴明绣终于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轻。
「裴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今天的诗写出来。」
「否则你姨娘那间小院,今晚就别想安生。」
我看着她。
「你动她一下,我就把你这些年背不出一句整诗的事,当着满堂宾客说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把刀尖挑到明面上。
她没想到我敢。
下一瞬,她眼里闪过狠意。
「你说啊。」
「谁信你。」
「一个庶女嫉妒嫡姐,红口白牙污蔑人,这种戏码,京城里还少吗。」
三房婶娘立刻跟上。
「就是。」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明绣的《咏雪》当年可是连老侯爷都夸过的。」
一屋子的人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脆响。
「二姑娘在吗?」
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秋岚。
她进门后,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眼地上那团浸黑的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老夫人让我来传话。」
「今日赏菊宴,诸位姑娘都要去前头陪客,尤其二姑娘,听说你字写得好,老夫人还等着看你临帖。」
裴明绣脸上笑意勉强。
「祖母真是抬举阿栖了。」
秋岚淡淡道:「是不是抬举,老夫人自有分寸。」
她说完,转身看我。
「二姑娘,请吧。」
我跟着她出去时,袖口轻轻一沉。
是她借着错身的瞬间,塞给我一小卷东西。
与此同时,我借着拢袖的动作,顺手把妆台边那页写了半首的描金花笺抽进了袖中。
走到廊下展开一看,是今日宴上题签的名单。
其中有一行字被她用指甲暗暗划了出来。
「临场赋诗,众目共评。」
我把纸卷好,收进袖中。
3
赏菊宴一开席,裴明绣就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她穿着月白绣金的裙衫,鬓边一支点翠菊簪,往那儿一坐,像极了人人口中端庄有才的裴家嫡女。
前提是,她不开口。
我被安排在屏风后头的小案边。
跟前世一样。
案上备了笔墨纸砚,连镇纸都压好了。
生怕我不肯替她救场。
我看着那方墨砚,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前世我就是坐在这里,一边听她在外头被人夸,一边替她写下整场宴会的诗句。
写完最后一首时,她隔着屏风低低说了一句。
「好妹妹,等我做了侯府少夫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结果我等来的,是一碗药。
这次隔着屏风传来的,却是小侯爷谢崇的声音。
「久闻裴大小姐诗名,今日既是赏菊,不如以菊为题,请诸位姑娘各作一句。」
满场都笑着应和。
这本是雅事。
也是最能看出真假本事的时候。
裴明绣先前还稳着。
等听见「各作一句」,她眼底就闪过一丝慌。
一句和整首不同。
整首还能靠背,临场接句最容易露馅。
旁边的贵女陆续开口。
有人说香气,有人说霜色,不算出彩,但都像自己写的。
轮到裴明绣时,满场都安静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在思量。
我在屏风后听着,慢慢勾了下唇。
她开始拖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每次实在接不上,她就爱做这个动作,先喝茶,再垂眼,再说一句「容我想想」。
谢崇倒也给面子。
「裴姑娘不急。」
「好诗向来值得等。」
周围立刻一片附和。
「就是,裴大小姐的诗,必定不俗。」
「当年那首《咏雪》我至今都记得。」
「今日怕是又有佳句了。」
这些人捧得越高,她就越下不来。
我偏头,透过屏风缝隙看出去。
裴明绣攥着茶盏的手已经发紧。
春杏站在她身后,也明显慌了,不停朝屏风这边瞟。
她们在等我。
等我像前世一样,乖乖递出一句现成的诗。
可我今天连笔都没碰。
片刻后,裴明绣终于开口。
「霜......」
她只说出一个字,就卡住了。
周围静了一静。
有位性子直的贵女低声笑道:「霜后什么?」
旁边人轻轻扯她衣袖,示意她别说。
可那一瞬的笑,已经够难堪了。
裴明绣脸上还撑着。
「我方才想到一句,只是觉得不够好,想再斟酌斟酌。」
谢崇笑着点头。
「慎重些也好。」
他话说得温和,可目光已经带了点审视。
宣平侯府不是傻子。
想嫁进去,光靠一张脸不够。
这时,柳先生也到了。
他一进来便先抚须笑道:「裴大小姐才思敏捷,怕是在酝酿佳句,诸位且耐心些。」
我听见这声音。
果然来了。
他是来抬轿的。
也是来堵我的嘴的。
有了他这句,众人的耐心又多了一层。
可耐心这种东西,拖得越久,越像一记耳光。
半炷香后,裴明绣还没写出来。
春杏终于忍不住,借着添茶的动作靠近屏风,压低声音。
「二姑娘,快写一句。」
「大小姐若是丢了人,你也别想好过。」
我坐着没动。
「她丢人,关我什么事。」
春杏急得声音发颤。
「你别忘了,你姨娘还在府里。」
我淡淡道:「那你也别忘了,这是在前厅。」
「你敢闹,我就敢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脸色煞白,转身又退回去了。
还不够翻盘,却足够叫她们先乱。
外头,裴明绣终于硬着头皮提起了笔。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在纸上悬了半天,落下一个「东」字。
我差点笑出声。
菊在秋,硬扯东风。
她是真慌到胡写了。
柳先生咳了一声,立刻打圆场。
「东篱采菊,本就雅致,裴大小姐起手便有陶公风骨。」
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单一个东字,就见境界。」
我听得想笑。
前世我怎么没看出来,京城这些风雅人,睁眼说瞎话这么熟练。
可就算柳先生肯捧,裴明绣自己也接不下去了。
她握笔的手明显在抖。
墨点滴在菊花笺上,晕开一小团黑。
谢崇的目光彻底淡了。
「裴姑娘若是不适,不必勉强。」
这句听着像体贴,实则已经是退一步的试探。
若她顺势认下,还能留几分体面。
偏偏她舍不得。
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就在眼前,她怎么肯松手。
裴明绣放下笔,抬眼时已经红了眼眶。
「是我失礼了。」
「昨夜为今日宴会准备许久,几乎一夜未睡,这才一时乱了心神。」
她又开始演了。
永远是这样。
写不出来,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太用心。
柳先生立刻接话。
「勤思过度,反失自然,也是常有的事。」
几位年长的夫人也露出怜惜神色。
场子眼看就要被她圆回去。
就在这时,屏风忽然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裴若莹探头进来,声音不小。
「二姐姐,你还躲在这里做什么?」
「大小姐都难受成这样了,你不是最会写诗吗,倒是帮帮她啊。」
全场的视线瞬间全落到我身上。
这是公开羞辱。
也是她们早备好的后手。
若我当众写了,裴明绣还能借机说是姐妹情深,自己只是身体不适。
若我不写,就是见嫡姐出丑还袖手旁观的恶毒庶女。
好一张网。
我站起身,走出屏风。
数十道目光压过来。
裴明绣眼里含泪,看向我时却藏着逼迫。
「阿栖,我知道你与我有些误会。」
「可今日是在侯府,你别使小性子。」
她一开口,就把我钉成了闹脾气的人。
周围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是姐妹不和。」
「我就说,裴大小姐怎么会写不出。」
「这庶妹也太没规矩了,竟敢在这种场合拿乔。」
我看着这些嘴脸,心里最后一点「讲道理」的念头,彻底散了。
前世我拼命解释。
没人听。
我被灌药时还想着,若有机会,我一定把真相说出来。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听不见。
他们只是根本不在乎真相。
谁体面,他们就站谁。
谁弱,谁就该闭嘴。
裴若莹见我不说话,竟直接伸手来推我。
「你聋了?」
「还不快过去替大姐姐圆场。」
她这一推不轻,我肩头撞在案角,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有人抽气。
秋岚皱眉上前一步。
「三姑娘,前厅失仪了。」
柳先生却先沉了脸。
「二姑娘,嫡姐提携你多年,你如今眼看她为难,还这般拿乔,未免心性太薄。」
我转头看他。
「柳先生何时见过长姐写诗?」
他神色一僵。
「自然见过。」
「那不如请先生现在说说,长姐那首《咏雪》第三句是什么。」
这话一出,四下俱静。
裴明绣脸色骤变。
柳先生盯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冷意。
「二姑娘,今日是侯府雅宴,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
他避而不答。
这就够了。
可惜还不够让所有人翻脸。
下一瞬,大夫人从席间起身,几步走过来,抬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孽障!」
这一巴掌打得极响。
我耳边嗡的一声,半张脸都麻了。
前厅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夫人却捂着心口,满脸痛心。
「是我教女无方,才养出你这么个不顾大局的东西。」
「明绣平日处处让着你,你竟在侯府当众污她名声。」
她打完,还嫌不够,抬手还想来拽我,却被秋岚身后的两个侯府婢女先一步拦了一下。
「给我跪下,向你姐姐赔罪!」
我站着没动。
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
很好。
终于见血了。
4
大夫人见我不跪,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往我耳朵里钉。
「裴栖,你真以为在侯府,我不敢收拾你?」
「你若再闹,你姨娘明日就会被送去庄子。」
「一个病秧子,死在半路上也不奇怪。」
这句话落下时,我忽然一点都不疼了。
前世我就是因为怕连累姨娘,才一次次退。
替写诗,替圆谎,替她把名声垫到云端。
最后姨娘还是没保住。
我死后不久,她听说我的下场,当夜就投了井。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认命,至少能给身边的人换一条活路。
可事实是,豺狼吃肉,从不因为猎物乖顺就停嘴。
我抬起眼,看着大夫人。
「你试试。」
她被我看得一怔,随即更恼,竟真让孙妈妈上来按我。
「把她押下去!」
孙妈妈伸手掐住我肩头。
我顺势往后一退,整个人撞上摆着菊盆的高几。
哗啦一声。
花盆摔碎在地。
满厅死寂。
这下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大夫人先变了脸。
她本想私下压我,没想到闹得更大。
可她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演。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她一边骂,一边给孙妈妈使眼色。
孙妈妈会意,抓着我手臂更用力,像是恨不得当场把我拖走。
疼是真的疼。
可我没有挣。
我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从袖中取出那截断笔。
「大夫人急什么。」
「不是要看诗才吗。」
「今天总要有个人,把话说清。」
裴明绣眼皮狠狠一跳。
她终于怕了。
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了哭腔。
「阿栖,算我求你,别闹了。」
「你有什么怨,回家再说。」
「如今这么多贵人在场,你非要**我吗?」
好一个**她。
周围立刻又有人动摇了。
「看着倒像是二姑娘不懂事了。」
「大小姐都低头了,她还不依不饶。」
「姐妹之间,何必闹成这样。」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张网。
和前世暗娼馆里那些看热闹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知道,只凭一张嘴,还不够。
时机还差最后一步。
这时,小侯爷谢崇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我,语气不重,却带着侯府主人的分量。
「裴二姑娘,你既说要把话说清,不如就说。」
「侯府办宴,不怕听真话,只怕有人借真话生事。」
他在给我机会。
也在试探我有没有底。
我还没开口,柳先生已经先一步上前。
「世子,小姑娘家争风吃醋,本不该脏了您的耳。」
「裴大小姐才名在外,有目共睹,何须多言。」
我看着他,忽然道:「既然有目共睹,那就请长姐现在写。」
「就写一句菊诗。」
「只要她写得出,我当场认错。」
四下顿时静了。
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公平得过头。
可正因为公平,才最致命。
裴明绣脸上的泪几乎挂不住。
她看了眼案上的笔,又看了眼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今天没人能替她写了。
谢崇顺势道:「如此也好。」
「裴姑娘,请吧。」
这一句落下,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大夫人急了。
「世子,明绣她今日身子不适......」
谢崇淡淡抬眼。
「方才诸位都夸裴姑娘诗才过人。」
「总不至于,一句也作不出。」
大夫人噎住了。
柳先生也没法再拦。
因为再拦,就太难看了。
裴明绣被所有人看着,只能重新走回案前打开。
春杏脸白得像纸,手忙脚乱替她铺开一张新的菊花笺。
笔递过去时,她指尖都在抖。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她像前世逼我喝药那样,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挖的坑里。
她提起笔。
久久没有落下。
满厅一开始还安静。
慢慢地,就有了细碎的动静。
先是离得近的两个贵女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后排有人压低声音。
「怎么还不写?」
「不是说名动京城么。」
「该不会......」
话没说完,却比说完更伤人。
半盏茶过去,她笔尖还是悬着。
额角已经出了汗。
柳先生脸色越来越沉,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废成这样。
大夫人站在一旁,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裴若莹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小侯爷谢崇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温和,彻底变成了审视。
而就在这时,裴明绣的笔尖终于往下一落。
却只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墨。
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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