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龙虚山。
山顶云雾翻涌，一棵老松歪歪扭扭长在崖边，树干上刻满了"到此一游"。
贺兰渊盘腿坐在松树下，闭目吐纳。
他周身灵气流转，天地元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头顶隐隐有龙吟回荡。
三千年了。
从一条刚开灵智的小白蛇，到如今可化人形的真龙，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年。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
贺兰渊浑身一震，骨骼咔咔作响，角、鳞、尾一一收敛，最终化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剑眉星目，五官锋利，通体散发着一股"我很贵别碰我"的气质。
唯一的问题是——
没穿衣服。
贺兰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地从树洞里掏出一套提前备好的青衫。
是他五百年前从山下一个书生身上……借的。
款式有点旧。
但问题不大。
"下山。"他对自己说。
松树上一只乌鸦歪头看他："嘎？"
贺兰渊瞥了它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龙？"
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
下山的路不长，但贺兰渊走得很慢。
三千年没以人形行走，两条腿有点不协调。
左脚绊右脚，右脚踩石头，他差点一个跟头滚下山去。
"……"
贺兰渊稳住身形，表情没变，但耳尖微微泛红。
幸好没人看见。
山脚下是一座小镇，名叫清水镇。
贺兰渊踏入镇子的第一步，就被一股浓烈的烤红薯味击中了鼻腔。
他顿住。
三千年修炼不食人间烟火，此刻闻到这个味道，胃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咕噜——
贺兰渊："……"
他摸了摸袖子，空的。
又摸了摸腰间，也是空的。
三千年的龙，身无分文。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烤红薯摊，目不斜视。
但脚步明显慢了。
"小兄弟！来一个不？刚出炉的！"摊主是个黑胖大汉，热情得像要把红薯塞人嘴里。
贺兰渊停下，偏头看他："不必，本……我不饿。"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
摊主乐了："哟，肚子比嘴诚实。来来来，看你面生，请你一个！"
贺兰渊犹豫了零点三秒。
"……多谢。"
他接过红薯，剥开皮，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
一口下去。
贺兰渊的瞳孔微微放大。
甜的。
软的。
烫的。
他在心里给人间的评价从"尘世凡俗"悄悄改成了"尚可一观"。
——
吃完红薯，贺兰渊开始打听消息。
他原本计划是下山后找个深山古刹清修，顺便体验一下人间百态。
但茶馆里的消息让他改了主意。
"听说了没？京城来了条金龙！"
"金龙？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龙通体金鳞，盘踞在皇城龙祠里，圣上亲自上了三炷香！"
"啧啧，这可是祥瑞啊……"
贺兰渊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金龙？
京城？
他放下茶碗，指尖轻叩桌面。
他是真龙。
三千年修为的上古白龙。
如果京城真有另一条龙降世，他应该能感应到才对。
但他什么都没感应到。
一丝都没有。
贺兰渊眯起眼睛。
"有意思。"
他起身，丢下那个——
对，他没钱付茶钱。
贺兰渊看了看桌上空空的茶碗，又看了看柜台后打瞌睡的掌柜。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站起来，非常优雅地走向门口，非常从容地——
"哎！那位公子！茶钱！"
贺兰渊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面色如常："方才那位胖兄说请我的。"
掌柜瞪眼："哪个胖兄？"
贺兰渊朝门外一指："那个卖红薯的。"
掌柜伸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贺兰渊："他请你吃红薯，关我茶钱什么事？"
"……"
贺兰渊沉默三秒。
堂堂真龙，三千年道行，第一天化为人形就面临吃霸王茶的危机。
他抬手，袖中一道微光闪过。
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落在桌上。
掌柜拿起来看了看："这……石头？"
"上品灵石，"贺兰渊面无表情，"值你这茶铺三百间。"
掌柜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嘿嘿一笑："行吧行吧，就当你用石头抵了，下次记得带铜板啊小兄弟。"
贺兰渊："……"
人间，果然不太好混。
——
三日后，京城。
贺兰渊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永宁"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