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婉山河

：天阙将倾------------------------------------------，暮春。秣陵城的夜空，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五盏蟠龙铜灯摇曳着豆大的火光，映照着梁武帝萧衍那张布满愁容的脸。他今年刚过不惑，鬓角却已斑白如霜。“陛下，这是钦天监最新的星图。”，颤巍巍地跪在龙案前，大气都不敢出。他是伺候了先帝三十年的老人，眼神浑浊却毒辣，早已看出这朝堂的风向不对。，只一眼，眉头便拧成了死结。图中，代表皇权的紫微星被一圈晦暗的雾气笼罩，光芒衰微；而在紫微垣的侧畔，一颗赤红色的“妖星”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隐隐有吞没帝星之势。“荧惑守心……还是在这个时候。”萧衍的声音有些发虚，指尖划过那颗妖星的位置，指腹下的触感冰凉刺骨。，春雨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咚、咚、咚。”。禁军统领顾镇一身甲胄，满身泥泞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脆响。“陛下，八百里加急。江州大水，三万灾民流离失所；北境鲜卑犯边，守将……守将谢阶弃城而逃了。”，萧衍猛地站起，龙案被他带得一阵摇晃，笔墨纸砚洒落一地。，陈郡谢氏子弟，先帝赐名，取“循阶而上，忠贞守国”之意，谁曾想竟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弃城而逃……哼，好一个‘谢阶’！朕看他是‘谢职’（卸任）逃跑了吧！”萧衍气得浑身发抖，可眼底却是一片无力，“那军饷呢？朕上个月拨下去的三十万两白银，怎么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殿外的耳目听去：“回陛下，户部回禀，库银空虚。那些银子……还没出京城，就被各大士族的管家截胡了。士族……又是士族！”
萧衍一拳砸在地图上，指节泛白。南梁立国不过二十载，看似四海升平，实则早已被盘根错节的门阀士族掏空了根基。苏氏把控文脉，沈氏垄断朝堂，顾氏虽掌兵权却也被排挤在核心之外。皇权旁落，政令不出京城。
“太傅苏秉今日早朝，又递了《抑藩策》？”萧衍疲惫地闭上眼。
“回了，”老太监褚季安小心翼翼地插话，“苏太傅被沈丞相当朝斥为‘沽名钓誉’，此刻……此刻怕是已被堵在宫门外了。”
萧衍沉默良久，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星图上。妖星越来越亮，仿佛在嘲笑这摇摇欲坠的朱墙。
“顾镇。”
“臣在。”
“传朕口谕，哪怕是把宫里的地砖撬了卖了，也要给北境将士凑出军饷。至于江州流民……”萧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太子去赈灾。他若是连这点民心都收不回来，这储君之位，也就别坐了。”
“陛下！”顾镇大惊，太子萧景仁厚有余，权谋不足，此刻去江州无异于送死。
“去吧。”萧衍挥了挥手，背影佝偻了几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顾镇领命退下。殿内再次只剩下萧衍与褚季安二人，面对着昏暗的星图和满世界的风雨。
褚季安上前一步，想扶住老皇帝，却被萧衍摆手制止。
萧衍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堪的宫灯，喃喃自语：
“这天要变了……这大梁的江山，怕是要在这一代，换个颜色了。”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幕，却没有雷声。那光亮中，似乎映出了无数刀光剑影，和一双尚未出世、却已注定要承载这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