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美院保送名单贴出来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
红纸被透明胶粘在公告栏上，最上面一行写着云城美院附中推荐名单。倒数第二栏，是周妄。最后一栏，是许栀。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从午休铃响看到上课铃响，身后的议论像铅灰色的水，一层一层漫过来。
“不是说周妄和沈照宁一组吗？”
“她俩那幅双人素描画了三个月吧。”
“许栀也挺厉害啊，人家校花，老师喜欢正常。”
我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唐朵发来的消息。
“宁宁，你看见名单了吗？周妄疯了吧，他把你换了？”
我把手机扣进掌心，抬头继续看公告栏。
周妄从楼梯口走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袋冰牛奶。袋子上还印着便利店小票，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走到我身边，像往常一样把牛奶递过来。
“还没吃饭？”
我没接。
他停了一下，把吸管插好，放到公告栏旁边的窗台上。
“名单看见了？”
“看见了。”
“别在这儿堵着。”他说，“人多。”
他说得太平静，像在提醒我颜料盖没拧紧。
我转头看他。
从***开始，他画什么我都坐在旁边看。我摔坏第一盒水彩，是他把自己的分我一半。我初三手腕受伤，是他替我把画架扛上五楼。他说沈照宁，我们以后一起去央美，一起画一辈子。
那幅双人素描还在我画袋里。
我画了他的侧脸，他画了我的背影。两个人中间留了一扇窗，窗外是一片没有画完的海。
“周妄。”我问，“你改的？”
他把目光挪到公告栏上，手指在牛奶袋上按出一个凹坑。
“嗯。”
“什么时候？”
“昨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终于看我，眼里没什么躲闪，只有一种让我陌生的疲惫。
“告诉你有用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块，又很快被人声填满。
我笑了一下，把画袋拉链拉开，拿出那张卷了三个月的素描纸。
周妄的脸色变了。
“沈照宁，你干什么？”
我把纸展开。周围有人凑过来，唐朵从楼梯口冲上来，书包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宁宁，别。”
我没看她。
我捏住素描纸的边角，用力一撕。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秋天的枯叶断在脚下。周妄往前一步，伸手来抢，我退开，把剩下的半张也撕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栀站在人群后面，白色发夹在灯下亮得刺眼。她抱着一沓画稿，声音软软的。
“照宁，你别怪周妄，是我求老师给我机会的。”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机会挺好。”我说，“拿稳。”
周妄看着垃圾桶，声音沉下去。
“沈照宁，那是我们约好的画。”
“现在不是了。”
我拉上画袋，转身往宿舍走。身后周妄叫我名字，一声比一声重。
我没有停。
楼梯转角的窗户没关，风把墙上的优秀作品展吹得乱响。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我去年拿市赛一等奖那幅画被挪到了最边上，许栀新贴上去的静物占了正中间。
唐朵追上来，拉住我的袖子。
“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
“那你要干什么？”
我拿出手机，点开订票页面。
目的地，北城。
出发时间，今晚。
唐朵看着屏幕，骂了一句脏话。
“你真去陈越山那个集训营？那地方一天只睡四小时，进去半条命都没了。”
“半条命也比留在这儿看他们领奖强。”
我付了款，页面跳出购票成功。
唐朵盯着我，眼里的火一下子熄了半截。
“宁宁，你家里知道吗？”
“等上车再说。”
“周妄呢？”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配知道。”
我回宿舍收行李的时候，周妄堵在门口。
宿舍阿姨坐在值班室里嗑瓜子，看见他站在女生宿舍门外，立刻拿本子敲窗。
“男生不能进啊。”
周妄没理她，只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去哪儿？”
“让开。”
“沈照宁，别闹。”
我停下，把箱子立住。
“你把保送名额换给许栀，是我闹？”
他额角沾着一点铅笔灰，像是刚从画室赶过来。以前我会伸手替他擦掉，现在我只觉得脏。
“那不是录取，只是推荐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