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渡旧人意

祭祖大典的家族上，我摸到了下下签，惩罚是去祠堂跪碎一整夜的无根雪。
雪毯铺在堂前，全族老小都暗暗朝陆景行使眼色：
“景行护妻！”
“景行快去替她！”
毕竟世家皆知我天生寒毒入体，五年前只在雪地站了半刻就心脉停滞差点下葬。
那次陆景行长跪佛堂求来护心符，指天誓日绝不再让我受半点风雪之苦。
我颤巍巍地揪着他的衣袖，盼他像往常那般将我裹进大氅护在身后。
可依偎在他怀里的表妹却怯生生地开口：
“阿姐若是不守族规，夫君会很难做吧？”
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陆景行闻言，竟真的没有解开他的大氅，反而漠然地将我推向风雪深处。
“她所言极是，祖宗规矩不可废。”
他拂去我肩头的手，语气缠绵却冷入骨髓：
“乖，我备了暖炉和汤药，定不让你冻坏。”
看着表妹得逞后的媚眼，我没要他手里的暖炉。
一步步踏进齐膝的积雪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寒毒噬骨，不过如此。
陆景行说得对，祖宗规矩不可废。
这座吃人的世家深宅，我不待了。
01
风裹着雪粒子往骨头缝里钻。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寒气顺着裙摆攀爬，血肉一寸寸结了冰。
祠堂门槛高得挡住了里头的暖炉，却挡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陆景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冒出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五年前那次心脉停滞，医者断言我再受风寒必死无疑。
当时陆景行在佛前叩了三天三问，额角磕出青紫，求来那道护心符贴在我心口。
他红着眼圈发誓，往后有他在，绝不教我沾半点霜雪。
如今那道符还贴身挂着，滚烫的体温贴着冰封的皮肉，烧出一片钝痛。
门槛内，表妹沈娇娇拢着陆景行脱下的大氅，指尖不安地绞着流苏，眼尾却挑出细碎的得意。
我撑着青砖想要稳住身形，冷风灌进喉咙，堵住了呼吸。
“阿姐，你若是受不住，娇娇替你跪便是。”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往陆景行怀里缩了缩。
陆景行顺势揽住她的肩，目光扫过雪地里单薄的我。
“跪满一时辰再起来，规矩立住了，日后才没人敢轻慢你。”
他招了招手，小厮捧着暖炉和药碗凑上前。
“先喝口参汤吊着气，别真伤了根本。”
我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胃里翻起酸水。
五年前我险些丧命，他急得满头大汗。
如今我跪在雪地里等死，他却在教我如何苟延残喘。
我垂下眼帘，没接那只药碗，也没碰那个暖炉。
“阿姐？”沈娇娇试探着唤了一声。
我抬起头，隔着风雪看向陆景行。
“不必了。”
牙齿打颤，吐字却清晰。
他皱起眉，似乎对我的不识好歹有些不悦。
“别闹性子，这寒毒发作起来不是玩笑。”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看他。
膝盖下的积雪早已浸透了裙摆，寒气封住了经脉。
心跳越来越慢，每搏动一下都扯着五脏六腑生疼。
也好，疼了就说明还活着。
里头的人还在高谈阔论，推杯换盏。
沈娇娇替陆景行剥着松子，一颗颗喂进他嘴里。
他咽下松子，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参汤放着，她跪完自己会喝。”
他吩咐小厮，随后转过头，继续听族中长辈说话。
风更大了，雪片砸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意识开始溃散，眼前阵阵发黑。
我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弥漫开来。
这深宅大院，我受够了。
02
半个时辰后，手脚已经没了知觉。
祠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风雪的呼啸。
我低头看着膝盖下被体温化开的雪水，很快又结成了冰碴。
沈娇娇提着裙摆跨出门槛，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
“阿姐，夫君让我来瞧瞧你。”
她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汤都凉了，你也太不识抬举了。”
我喘着粗气，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沈娇娇见我不理，蹲下身子，用勺子舀起一勺冷汤递到我嘴边。
“喝吧，喝了也好早些解脱。”
她压低声音，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你以为夫君真在意你的死活？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族人看罢了。”
我偏过头，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