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人都说，我命好。
爸妈走得早，却遇上了天底下最心善的养父母。
供我吃，供我穿，待我比亲闺女还亲。
邻里街坊提起老周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只有我知道。
这十几年的温情，全是裹着砒霜的糖。
甜在表面，毒在骨头里。
1
傍晚六点半，楼道里飘着各家的饭菜香。
楼下张阿姨拎着满满一袋砂糖橘，敲开了我家的门。
一进门就**手笑，说亲戚家果园摘的，特意送点过来给孩子尝尝。
“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养母刘梅笑着把人迎进来，转身就去厨房倒热水。
动作麻利，语气热情，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好主妇。
张阿姨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我身上，伸手拉了拉我的胳膊。
“小栀真是越长越乖了，安安静静的，看着就省心。”
“你们老周家可真是有福气，捡着这么个懂事的孩子。”
“什么福气，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刘梅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摆手，语气里全是“谦虚”。
她伸手扒拉了一下橘子袋，把最大最红的几个挑出来。
顺手塞进旁边儿子周磊怀里。
“男孩子费嘴，得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剩下几个带疤的、表皮发皱快放坏的，被她推到我面前。
“吃吧，别愣着，张阿姨给的，还不谢谢阿姨。”
我拿起一个，指尖碰到果皮上软烂的地方，又默默缩了回去。
指尖黏糊糊的。
张阿姨没看见这些小动作，坐在沙发上唠家常。
唠着唠着就说到了学习上。
“听说小栀想考艺术学院？画画得特别好是吧？”
“孩子有志向是好事啊，现在学艺术有出息。”
刘梅脸上的笑淡了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考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烧钱得很。”
“女孩子家，读个普通大专，出来找个安稳工作，早点嫁人就行了。”
“再说家里这个条件，磊磊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哪有闲钱供她学艺术。”
她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养父周明远坐在沙发另一头抽烟，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
“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我低着头，攥紧了校服衣角。
布料被我揉得发皱。
没敢说。
我想考美院的念头，藏了三年。
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连报名费都凑得差不多了。
我本来以为，再熬半年，等我满十八岁，就能自己做主了。
周磊啃着橘子，橘子汁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斜着眼看我，一脸得意。
“就是，姐，你学那画画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还不如早点上班挣钱给我买房。”
“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人的，钱留着也是给外人。”
刘梅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是纵容的笑。
“小孩子家，瞎说什么大实话。”
嘴上说着责怪，语气里全是认可。
张阿姨坐了会儿就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像从暖烘烘的春天，一下掉进了冰窖。
刘梅把剩下的橘子全收进厨房，放进冰箱冷藏层。
“这些留着磊磊明天带学校去，跟同学分着吃。”
她回头看我，眼神带着点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听话的物品。
“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艺考的事，趁早死心。”
“家里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刀刃。
原来在这个家里。
我从来都不是刀刃。
我是那块，等着被磨的垫脚石。
是给周磊铺路用的。
2
周末，天阴沉沉的。
养父母带着周磊去逛商场，说要给他买开春的新衣服。
留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
客厅、厨房、卫生间，擦完拖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储物间在最里面，常年堆着杂物。
刘梅总说里面晦气，不让我碰。
今天打扫落灰，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里面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最里面的角落，堆着两个旧纸箱。
是我亲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