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已经死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
周慕白还在废弃工厂的废墟上挖掘。
这一次，他挖的是我。
在这之前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一直陪在林娇娇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直到林娇娇睡熟了，直到**打来第十个紧急电话，说工厂深处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他才姗姗来迟。
我就飘在半空，看着周慕白把手里的铁锹狠狠**焦黑的碎石堆里。
火星四溅。
他的动作很暴躁，带着一股发泄的怒气。
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跟谁置气。
“周总。”
助理陈明满脸灰土，手里攥着热成像仪，声音在发抖。
“别挖了。深处的温度彻底降下来了。”
“这下面的承重结构已经完全坍塌，如果是人的话，早就。”
“闭嘴。”
周慕白猛地直起腰，一把夺过探测仪，狠狠摔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砰的一声。
精密仪器四分五裂。
“机器会坏，信号会受磁场干扰，这种常识还要我教你。”
他赤红着眼，指着那片死寂的废墟。
“沈清是什么人。”
“她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是以前跟我在地库里被堵了三天三夜还能把合同谈下来的铁人。”
“这点大火能烧死她。”
他冷笑一声，重新挥起铁锹。
“她就是在赌气。”
“她听见我先拿钱赎了娇娇的孩子，心里不痛快，故意躲在下面的防空洞不肯出声，想让我着急。”
“这招她用了多少次了。幼稚。”
我飘在他头顶，看着他笃定的侧脸。
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是啊。
在周慕白眼里，我是钢皮铁骨的沈清。
是那个胃出血疼到冷汗直流，自己冲进急诊室挂水，还能回来给他做宵夜的铁人。
而林娇娇呢。
林娇娇是手指被打印纸划破一道口子，都要哭着让他哄半小时的瓷娃娃。
所以，即便是在生死关头。
他也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可以等。
哪怕是二十五个小时前，我发出了最绝望的求救。
时间倒回到昨天上午。
绑匪的刀架在我和儿子的脖子上。
废弃工厂的铁锈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儿子才四岁，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林娇娇的儿子在另一边，被另一个绑匪拎着，哭得撕心裂肺。
“周总，一千万现金，只能带走一个。”
绑匪头目颠了颠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汽油桶旁边晃动。
周慕白提着银色手提箱，站在十米开外。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提着箱子就走向了林娇娇的方向。
“周慕白。”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干哑。
“你选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沈清，你别演了。你堂堂一个公司老板，绑匪敢动你？你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逼娇娇走。”
“带着你那个拖油瓶，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他把箱子递给绑匪，一把将林娇娇的儿子抱进怀里。
林娇娇扑上去，抱着孩子痛哭。
“慕白，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浩浩。”
周慕白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母子。”
绑匪头目拿到钱，笑着打了个响指。
“周总痛快。那这对母子，就留下来陪我们了。”
汽油被浇在了我们周围的废轮胎上。
打火机被扔了下来。
大火燃起的时候，周慕白正把林娇娇母子紧紧护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他根本没听见，儿子在火光中喊的那最后一声“爸爸”。
也没看见，我拼尽全力把儿子护在身下，被烧塌的钢梁砸中后背。
废墟现场。
周慕白挖了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挖出来。
陈明递过去一瓶水。
“周总，喝点水吧。***那边说，这片区域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了。沈总她可能。”
“可能什么？”
周慕白一把推开水瓶，水洒了一地。
“她可能早就从后门出去了。她故意把手机扔在废墟里，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挖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冷笑一声，点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沈清，你闹够了没有。一千万我给了娇娇，是因为浩浩身体弱，受不得惊吓。你身体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