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宛儿仰着头，面上全是有恃无恐：“那天夜里，嬷嬷给沈蘅准备的疯药，我给换成了三倍的量，你装什么装？”
“你听见大夫说她神志乱了，不也是高兴得在书房坐到天亮吗？”
说着，赵宛儿不小心踩到碎瓷，裴景川下意识扶了她胳膊。
赵宛儿环着他的脖子，姿态亲昵。
“行了，嬷嬷说那个小厮拿了银子就会认罪的，是沈蘅自己不知好歹。”
她没有说下去，只玩味地笑了笑：“反正她疯了，我看见她受苦，心情就好些，心情好，我就多吃两碗饭，如何？”
我看见裴景川板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赵宛儿想要亲他，却被他偏头躲了躲，裴景川看向我，面上又有了一丝释然。
两个人互诉衷肠好一会，裴景川才过来扶我。
原来清醒的时候，他的脸上从来都没有柔情。
他此刻对我的每一次好，都像是在对自己那点尚未泯灭的良心交差。
这一次，我没接他伸过来的手，固执地自己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裴景川朝我眼前晃了晃，又带有一丝高兴：“阿蘅，你认得我了？”
赵宛儿紧紧盯着我，像一条毒蛇一样伺机而动。
我歪着头，咧开嘴笑，把手里的馊饭往怀里藏。
裴景川的手停在半空。
我想开口，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但这会引来赵宛儿更惨烈的报复。
而裴景川，他会在事后给我送一碗热粥，用更温柔的语气道歉，然后继续回到郡主身边。
这样的循环，我太熟悉了。
我父亲是江南有名的盐商，母亲早逝，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
裴景川那年随侯爷南下，船翻在寒江里，是我让家仆把他救上来，又拿出千金药材吊住他的命。
他醒来时握着我的手，说：“沈蘅，若我负你，叫我裴家祖宗蒙羞。”
我信以为真，带着十里红妆嫁入永宁侯府。
后来侯府亏空，裴景川一封一封写信给我，说母亲病了，说府中难处，说他一个人在京里举步维艰。
我把沈家铺子的现银一车车送进侯府。
直到赵宛儿进门。
她是瑞王府的郡主，皇后亲侄女，裴景川攀上她，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天夜里，他说我与小厮**。
小厮跪在院里，口口声声说我送他香囊，约他私会。
那香囊是我给裴景川绣的。
裴景川没问我一句。
他只让嬷嬷端来一碗黑药。
“阿蘅，你若疯了，旁人便不会再拿这事羞辱你。”
“我这是保你一条命。”
我看着他把我的手腕按在桌上，看着赵宛儿笑着掐开我的嘴。
药灌进去那一刻，我听见赵宛儿说：“世子妃的位置，总算干净了。”
我疯了三年。
白日里吃馊饭，夜里睡柴房。
侯府丫鬟拿我取乐，婆子把狗盆踢到我面前，喊我学狗叫。
我都照做。
因为那碗药没能毁掉我。
它只让我烧了七日，醒来时，我把清明藏进傻笑里。
我在等父亲旧部**，也在找侯府真正要命的东西。
赵宛儿踢了踢我膝盖：“疯婆子，笑一个。”
我把嘴里的馊饭咽下去，对她拍手：“郡主漂亮，郡主吃肉，我吃泥。”
她笑得发抖，回头看裴景川：“瞧瞧，她还会讨喜呢。”
裴景川皱眉：“够了。”
赵宛儿挑眉：“心疼了？”
“她是疯子。”
“疯子也是你的发妻。”
裴景川的账房先生站在廊下，低头数着袖口铜钱，像没听见。
赵宛儿凑近我，指甲刮过我脸上的泥：“明日皇后娘娘寿宴，景川要被封赏，你可别出来添晦气。”
我傻笑着点头：“封赏，封赏，裴家**。”
裴景川看了我一眼：“把她关回柴房，别让她乱跑。”
两个婆子架住我。
我经过廊柱时，故意摔了一跤，手指从柱脚缝里摸出一截红线。
三年前，我把一个破旧布偶塞进这里。
布偶肚子里藏着半本账。
那是我父亲旧账房临死前给我的。
他只说了一句：“姑娘，侯府拿沈家的银子，不止养家。”
我把红线攥在掌心，笑得口水沾了下巴。
赵宛儿嫌恶地后退：“真恶心。”
裴景川看向婆子：“夜里给她送碗热粥。”
赵宛儿脸色一沉。
我知道，热粥送不到我嘴里。
到了柴房，周婆子把我摔在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