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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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烧到第三个时辰时，裴砚舟还在给柳含霜披斗篷。
我抱着孩子站在廊下，雨水顺着檐角砸在青石上。
阿梨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襟，气息烫得吓人。
我说：“裴砚舟，马车给我，阿梨要去医馆。”
裴砚舟回头看我一眼，眉头皱起。
“含霜心口疼，她身子弱，耽误不得。”
我看着柳含霜。
她扶着门框，脸色白，眼睛却清醒。
裴母站在她身边，急得直拍大腿。
“你一个当**，抱着孩子走几步怎么了？”
“含霜守寡多年，身边没个男人照应，砚舟送她一趟也是应该。”
我低头看阿梨。
孩子烧得迷糊，还在小声喊爹。
裴砚舟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
柳含霜轻轻咳了两声。
“弟妹若是不愿意，我自己走就是。”
裴砚舟立刻扶住她。
“嫂嫂别逞强。”
他说完，转头看我。
“沈清禾，你别总拿孩子压我。”
“阿梨只是风寒，含霜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亡兄交代？”
我没有说话。
雨声很大。
青棠站在我身后，眼睛红了。
我问裴砚舟：“你确定？”
裴砚舟脸色沉下来。
“别闹。”
“马车先送寒霜。”
“你若真急，就让下人去请郎中。”
我看着院门口那辆马车。
那马车是我陪嫁来的。
车夫是我沈家的旧人。
马是我爹当年亲手挑的。
裴砚舟扶着柳含霜上车。
裴母还把我库房里的貂裘塞进柳含霜怀里。
“路上冷，披着。”
那貂裘也是我的嫁妆。
柳含霜垂着眼。
“弟妹不会介意吧？”
我抱紧阿梨。
“不会。”
裴砚舟似乎松了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又会像从前一样忍下去。
车轮碾过水洼。
泥点溅到我的裙边。
阿梨忽然抽了一下，小脸白得吓人。
我转身进屋。
“青棠，拿我的金针盒。”
青棠愣住。
“姑娘，您要自己给小小姐施针？”
我把阿梨放到榻上。
“去。”
我娘出身医家。
我出嫁前，娘逼着我学过三年医术。
裴家嫌我抛头露面，我嫁进来后，再没碰过针囊。
为了做他们口中的贤妇，我收起了针，也收起了自己。
今夜，我不收了。
一针落下，阿梨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松开。
第二针落下，她额上的热退了一点。
青棠捂着嘴哭。
“姑娘，您明明会救人，他们却总说您只会花银子。”
我把最后一针收回针盒。
“他们以后没银子花了。”
青棠怔住。
我从枕下取出一把铜钥匙。
那是我陪嫁库房的总钥。
这些年，裴家的米粮，炭火，药钱，人情往来，全从我的嫁妆里出。
裴砚舟读书赶考，用的是我的银子。
裴母请客摆席，用的是我的银子。
柳含霜穿的绫罗，戴的金簪，养的丫鬟，也全是我的银子。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把这个家撑起来，裴砚舟总会看见我。
可他看见了。
他只是装作看不见。
我说：“去叫何掌柜。”
“让他带人来。”
“今夜清点嫁妆。”
青棠声音发颤。
“姑娘，姑爷若回来拦着呢？”
我看着榻上睡沉的阿梨。
“那就让他拦。”
“我的东西，他碰一下，我剁他一根手指。”
半个时辰后，何掌柜带着沈家护院进了裴府后门。
雨还没停。
库房门一开，满屋箱笼露了出来。
嫁妆单摊在桌上，红纸黑字，官印还在。
何掌柜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忽然变了。
“姑娘，少了一处田庄的契书。”
我抬眼。
何掌柜压低声音。
“有人午后拿着您的私印，去了城西庄子。”
我手指一顿。
我的私印一直锁在妆匣里。
能进我屋的，只有裴砚舟。
青棠急忙去翻妆匣。
片刻后，她白着脸回来。
“姑娘，印没了。”
院外忽然传来车轮声。
裴砚舟回来了。
他扶着柳含霜下车，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牙人。
那牙人怀里抱着的，正是城西田庄的契书。
02
裴砚舟进门时，脸上还有怒气。
他大概没想到，裴府后院会站满沈家的护院。
更没想到，我会坐在库房门口，手边放着嫁妆单。
柳含霜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立刻抓紧斗篷。
裴母从正房冲出来。
“沈清禾，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