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赎身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我寄居在裴府七年，处处低头，只盼满十八岁能离开。
府里的公子小姐都待我客气。
唯有裴砚，始终冷着脸。
我怕他日后拦我，日日给他送醒酒汤。
却有一晚，我听见他教训亲妹。
「姜蘅与她娘一个德行，惯会伏低做小，攀着人吸血。」
「你要少同她来往。」
我这才知道，他早看穿我想求一条活路。
我怕他从中作梗。
乘他外出查账。
悄悄将自己赎出来了。
第一章
雨落在廊檐上，水珠砸进青石缝里，溅湿了我的裙角。
我端着醒酒汤，站在裴砚书房外，手指被瓷盅烫得发麻。
屋里灯还亮着。
裴砚的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一字钻进我耳朵里。
「阿宁，你今日又同姜蘅去绣楼了？」
裴宁小声道：「她陪我挑线，没做什么。」
裴砚冷笑一声，杯盏磕在桌上。
「没做什么？她娘当年也是这副样子，低眉顺眼，话少，手勤，最后还不是求到裴家门上，把个女儿塞进来。」
我扶着门柱，掌心贴着湿冷的木纹，醒酒汤的热气扑上来，熏得眼睛发酸。
裴宁急了：「哥，姜蘅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不是，我看得比你清楚。」
裴砚的声音更冷。
「她日日给我送汤，不就是盼我点头，将来给她寻门好亲事，或让她留在裴家管些差事？」
「姜蘅与她娘一个德行，惯会伏低做小，攀着人吸血。」
「你要少同她来往。」
瓷盅在我手里轻轻一滑，我用力扣住盖沿，指甲刮过瓷面，发出细细一声响。
屋里静了片刻。
裴砚问：「谁在外头？」
我把汤盅放在窗下石台上，转身往雨里走。
裙摆沾了泥，鞋底灌进水，冷意顺着脚背往上爬。
原来他都知道。
我这些年跪在裴老夫人榻前抄经，给裴宁熬药，替裴砚缝被刀划破的袖口，日日天不亮去厨房守一碗醒酒汤。
他都看见了。
他看见以后，只觉得我**。
我回到西角小院，推开门，屋里一盏油灯快尽了，灯芯爆出一点火星。
桌上摆着我攒下的银钱。
有绣帕卖来的，有替管事娘子写账得的，有逢年过节老夫人赏的碎银。
我把银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
三十七两六钱。
我娘临死前求裴家收留我，裴家给了十两银，顺手将我的身契押在府中，说等我长大再议。
七年里，裴家没短我一口饭，也没把我当正经亲戚。
我住下人院旁的西角房，吃小姐们赏下的点心，穿裴宁不要的旧衣。
我不是奴婢，也不是客人。
我是欠裴家的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飞快把银钱塞回箱底，拿起针线坐到灯下。
裴宁推门进来，披风上全是雨水，眼睛红着。
「阿蘅，你方才是不是去了书房？」
针尖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我按在帕子上。
「没有。」
裴宁盯着我看。
「我哥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性子硬，说话难听。」
我笑了笑，把帕子折好。
「三小姐想多了，公子怎么说，自有他的道理。」
裴宁上前拉我：「你别这样叫我。」
我把手抽回来，起身给她倒茶。
茶水隔了夜，凉得很。
「夜深了，三小姐回去吧，免得裴公子担心。」
她站在灯影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阿蘅，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
气是还想要的时候才有的东西。
我送她到门口，看她撑伞走远，才关上门，落下门闩。
箱底有一只旧荷包，里面缝着半张纸。
那是我从账房旧册里抄下来的字。
我的身契不在老夫人手里，在外院账房第三只樟木柜中，随裴家佃户契书锁着。
钥匙在二管事郑婆子腰上。
裴砚明日要去临县查铺子，来回最快五日。
我把血珠吮掉，拿起剪刀，剪开枕头边的一道暗线。
里面还藏着三两银。
灯油烧尽前，我把所有银钱包成三份，一份缝进裙腰，一份塞进鞋底，一份放进旧书夹层。
然后，我把裴砚那件补好的青色外袍拿出来。
针脚密密压在袖口，几乎看不出裂痕。
我盯了很久，把它叠好，放回竹篮。
明日照旧送过去。
最后一次。
第二章
第二日天没亮，我去了厨房。
灶膛里火星还埋在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