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世子夫人她不伺候了  |  作者:白云鹿O0O  |  更新:2026-06-14
永安侯府的中秋夜宴设在临水的汀兰榭。
曲水流觞,丝竹盈耳。
我坐在世子夫人该坐的位置上,面前的白玉盏里盛着新酿的桂花醅。这是世子爷裴长桓的体恤,说今秋桂花开得盛,府里自酿的酒比外头买的清甜,特意嘱咐厨房给我温了一壶。壶身是上好的越窑青瓷,捧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我却没有碰那杯酒。
身旁的婆子低声催了一句,我只当没听见。
宴席过半,裴长桓才从男客那边起身,穿过月洞门朝女眷这桌走过来。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直裰,腰间系着我年前绣的那条鸦青绦带,灯火下一照,端的是一副清贵公子的好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我认得那只壶。是他在库房里挑了好几日才找出来的旧物,壶身刻了一枝垂丝海棠,据说是***生前的陪嫁。他从来不许下人碰这只壶,每回用完了都要亲自洗净收好。
他走到桌前,先给坐在我下首的表姑娘斟了一杯。
赵锦娘双手接过,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
“表哥费心了,”她抿了一口,笑纹从嘴角漫到眼底,“还是你记得我吃不得凉酒,每回都替我温过。”
裴长桓笑了笑,又从壶里倒出第二杯,搁在我面前。
杯子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说话,转身便要走。
“长桓。”我唤他。
他停下步子,侧头看我。
我将那只杯子往外推了半寸,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极轻的划痕。
“这酒,我喝不得。”
裴长桓眉头蹙了起来。
“怎么?你不是最爱桂花酿的么?”
我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上个月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破了皮,到如今还留着一道疤。伤后体虚,府医叮嘱过要我忌口,尤其不能碰桂花,否则容易诱发疹子,重了连气息都喘不匀。他当时在书房里看公文,府医来禀的时候他嗯了一声,大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碰不得桂花,你忘了。”
“怎么又伤着了?你自己不知道注意么?”
他的语气像是被我扰了什么要紧的事。
“你忘了,我又跟谁提去?”
他愣了一瞬,旋即挥了挥手。
“一点小毛病,何至于此?酒是温过的,药性早散了,你凑合着喝便是。”
说完便走了。
锦娘小口啜着杯中温酒,氤氲的热气笼着她的眉眼。
赵锦娘吃不得凉酒。赵锦娘闻不惯龙涎香。赵锦娘怕风,夏夜里窗子也不能开。赵锦娘只喝七分烫的茶。
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上,妥帖周全得像在照料一件瓷器。
而我哪怕碰一下桂花都要喘不上气,浑身上下起满红疹,在他嘴里就只是一句“一点小毛病”。
原来一个人的偏心,连生死都能轻描淡写。
宴散后,外头落了雨。
秋雨下得不急,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粉末。
马车停在垂花门外头,锦娘先上的车,裴长桓随后。我在后头多走了几步,到车前时锦娘已经坐在了左边的位置,裴长桓坐在右边。
我刚嫁进来的头一年,左边那个位置是我坐的。
后来锦娘说晕车,我便让给了她。
这一让,就是三年。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雨声变得闷闷的。锦娘和裴长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是前几日东山寺新开的那片菊圃。
“等天晴了,咱们去瞧瞧,”锦**声音软绵绵的,“听说有好几株墨菊。”
“随你。”
他答应了。
那片菊圃我上个月就提过,那时候他搁下手里的公文,眼皮都没抬,只说近来找他的事太多,抽不开身。
我靠在车壁上,听着帘外淅淅沥沥的雨,听着帘内融融泄泄的话,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笑的,笑声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忽然笑声歇了。
裴长桓掀开帘子一角,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像是才看见我似的。
“你怎么还坐着?”
我抬起眼,平静地回他:“你还没给我开门。”
他默了一息。
锦娘探身过来,熟练地拨开了车门上的插销。
“都怪我,话多起来就忘了时候。”
她朝裴长桓眨了眨眼,又回头对我笑。
“表姐别生气,回头我替你骂他。”
裴长桓没吭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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