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过两次人。
第一世，我选了街尾的少年将军顾逢春。
成亲后，他替我摘梅，替我挡刀，满京城都说我嫁得好。
可第七年，失踪多年的沈知婉被人从江南接回来了。
顾逢春跪在我面前，声音比雪还凉。
“阿宁，我当年娶你，是以为知婉已经死了。”
“如今她回来了，你委屈些，退到偏院做侧室。她身子弱，受不得闲言碎语。”
我不肯。
我不肯让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两个孩子，忽然从嫡出变成旁人嘴里的笑话。
顾逢春恼了。
他让人把我和孩子送去庄子上，说是让我冷静几日。
那晚山路落雨，马车被匪徒拦下。
我女儿的银铃被踩进泥里，儿子的哭声断在破庙门口。
我活着受尽屈辱，死时只听见**醉醺醺地笑，说顾小将军只买了断路，没买我们的命。
第二世，我避开顾逢春，嫁给了另一个青梅竹马，翰林院最年轻的侍读陆怀谨。
前世我出事后，只有他在破庙外找了整整三个月。
我以为他是真心。
他也的确温柔，替我抄佛经，替我暖汤药，连我咳一声都皱眉。
直到沈知婉再次回京。
陆怀谨跪在榻前，把一纸平妻文书递到我手里。
“阿宁，知婉名声太苦了。她若给我做妾，世人会笑她。”
“你向来懂事，只是平妻，不会亏待你。”
我笑着说和离。
他却说陆家不能丢这个脸。
后来我被困在西院十六年，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我病到**那日，陆怀谨陪沈知婉逛上元灯市。
灯火照满京城，没有一盏照进我的屋子。
再睁眼，我回到十五岁。
母亲把顾家和陆家的议亲帖子摆在我面前。
“宁宁，你自己选吧。”
我一个也没碰，转头问父亲。
“爹，太后前些日子不是说，宫里要给陛下添一位掌香女官吗。”
“我去。”
既然都是给旁人让路，不如一开始就选一条没有情分的路。
父亲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晃。
母亲脸色发白，抓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看着他们尚且年轻的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
前两世，他们为了救我，一次被顾家逼到辞官，一次被陆家拖累得家产散尽。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我所谓的良缘，是怎样把我一寸寸拖进地狱。
这一世，我不想再让他们为我的婚事低头。
我把两封帖子推远。
“娘，我没有赌气。”
“顾逢春是少年英雄，可英雄也会把妻儿送上死路。”
“陆怀谨是温润君子，可君子也会为了脸面把人关到老。”
母亲怔住。
她听不懂我话里的死路和关到老，只以为我被噩梦吓坏了。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低声说：“宫里不是好地方。你若只是想躲他们，爹替你推了便是。”
我摇头。
“推了顾家陆家，还会有张家赵家。女子嫁人，总要盼夫君一心一意。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盼。”
“宫里至少规矩明白，恩宠是恩宠，利益是利益。我不必拿真心去赌。”
母亲眼圈红了。
她说我从前最爱在顾逢春马背后笑，也最爱听陆怀谨讲书。
我也记得。
我记得顾逢春把第一支梅花别在我鬓边，记得陆怀谨把一盏兔子灯递到我掌心。
可我更记得女儿断气前叫娘，记得西院门锁落下的声音。
爱意能被岁月温成酒，也能被人亲手酿成毒。
我不喝了。
父亲最终进宫回了太后。
我则亲自把两封议亲帖子送回去。
先去的是顾家。
顾逢春正在校场试弓，见我来，眼里一下亮了。
“阿宁，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满手弓弦勒出的红痕，却急着把披风披到我肩上。
若是从前，我会心疼得替他上药。
如今我只把帖子递过去。
“顾小将军，婚事作罢。”
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不嫁你。”
顾逢春像是没听懂，低头看那封帖子，又看我。
“是不是陆怀谨同你说了什么？阿宁，你别听他挑拨。他那种酸书生，护不住你。”
我平静地说：“与他无关。”
“那你为什么？”
他伸手来抓我的腕，被我避开。
前世他也是这只手，给女儿系银铃，给儿子举木剑。
后来还是这只手，在和离书上按住我的